又喝了一会儿，茶几上的空罐子从一排变成了两排，又从两排变成了三排，歪歪扭扭地摞着，像谁随手搭的积木塔。
果盘早就空了，薯片袋子被谁踩了一脚，“咔嚓”一声，也没人管。包厢里的灯还是那串暖黄色的小彩灯，但被酒气一熏，好像比刚才晃得更厉害了。
李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点歌台前面，点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举起话筒，对着屏幕唱了两句，调子跑得没边，但嗓门大，底气足，唱得还挺投入。
唱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唱得不太对，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晃晃悠悠地往沙发这边走。
她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没坐准，差点坐到李然腿上。
她调整了一下，坐稳了，然后眯着眼看了李然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李然的脸，捏得又准又狠，手指头在他脸颊上还捻了捻。
“小糯米糍，”李卿禾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他，“我怎么感觉你变壮实了？”
吴所畏坐在沙发另一头，喝得整个人都快要化了，听见“小糯米糍”几个字，还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才是糯米糍！卿禾姐你看错了吧？那是我！”
李卿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了看手里那张脸，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这个醉鬼怎么可能是小糯米糍啊？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李然，发现李然的脸也红得不行了。
李然本来酒量就一般，喝到现在已经上头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李卿禾捏着他脸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抬起来，犹犹豫豫地搭上了李卿禾的手，但没推开，就那么搭着。
姜小帅喝得没那么多，意识还算清醒，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李然那只搭在李卿禾手上的手，转过头对着吴所畏，压低声音：“大畏，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好般配呀？”
吴所畏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啊对啊，他们两个好般配。要不咱们让卿禾姐脱单一下？毕竟她一直没谈过恋爱。”
这话一出口，李卿禾的耳朵尖得很，猛地转过头来：“你放屁！我谈过，可多了！”
吴所畏眯着眼看她：“你谈过哪几个？谁啊？你跟谁谈过？”
李卿禾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田栩宁，梓渝，还有刘轩丞和展轩。他们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他们呀。”
包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郭城宇笑得蹲在了地上，手撑着点歌台才没滑下去。
姜小帅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直拍大腿。池骋坐在角落里，嘴角那个弧度弯着，没有大笑，但也没收回去。
吴所畏翻了个大白眼。他就知道。他太知道了。李卿禾这个人，嘴上说“我谈过可多了”，谈的永远都是那些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人。
李卿禾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你们笑什么呀？他们看不上我，是他们没眼光，对吧小糯米糍？”她说着，又转过头，对着李然。
李然被她这么一问，整个人像被按了加速键，脸更红了，脑子好像也短了路。他一把把李卿禾抱进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可稀罕你了。”
李卿禾被他抱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推了他一把：“不行！你不能稀罕我！你稀罕我，池骋会吃醋的！”
吴所畏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听到这句“驰骋稀罕你”，又从沙发角落里支棱起来，含混不清地插了一句：“哎哎哎，我哥稀罕我，不稀罕他。李然是独立的。”
李卿禾没理他。她盯着李然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伸出手，捧着李然的脸，把他抬起来：“那你要当我男朋友吗？”
李然对上她的目光，喝醉了的脑子大概也没想明白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点了点头，点得又用力又认真：“要。我要嫁给你。”
李卿禾满意了，松开手，往沙发里一靠，嘴里还在念叨：“行，那我今天就脱单了。”
吴所畏在旁边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指着他们两个，声音都劈了：“姐，你刚脱单就让人家嫁给你？你怎么不先问问人家户口本上有没有别的婚约啊？”
李卿禾摆了摆手，含混不清：“不用问。我说了算。”
郭城宇蹲在点歌台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沙发上的两个人，压低声音对着旁边说：“我这是1号机位。池骋，你那个2号机位录上了没？”
池骋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也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亮着。他点了下头，声音不大：“录上了。挺清楚的。”
郭城宇笑了一声：“行。明天他俩酒醒了，给他们循环播放。”
李然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还抱着李卿禾不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那以后我做饭，你洗碗”之类的话。
李卿禾也没挣开，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池佳丽歪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皇冠，皇冠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上，看见这一幕，忽然又坐起来了：“我靠！你们俩什么时候搞上的？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吴所畏从沙发上弹起来半截，差点摔了，扶着茶几才稳住：“姐，你不是错过了什么，你是喝多了没看见。”
池佳丽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也对。”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他们明天酒醒了还认账吗？”
郭城宇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认不认账不好说。但录像在这儿摆着，不认也不行。”
姜小帅在旁边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点歌台那边走：“行了，都别闹了，再唱两首吧。一会儿该散了。”
包厢里重新响起了音乐声。郭城宇点了一首老歌，和姜小帅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拿一个话筒，唱得倒是比李卿禾靠谱多了。
池骋把手机锁屏收起来，往沙发角落里靠了靠。吴所畏整个人歪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池骋低头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念叨：“我哥最帅。我哥稀罕我。他们都不知道，我哥其实可稀罕我了。”
池骋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吴所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声音更小了：“你别走。再待一会儿。”
池骋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