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又笑成了一片。
池骋靠在椅背上,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那杯橙汁慢慢喝了一口,偏过头看着吴所畏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嘴角那个弧度弯着,一直没收回去。
吴所畏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挑了挑眉,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厉害吧”。
池骋看着他,把那杯橙汁放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堵门的时候,别把门堵死了。万一詹姆斯那边的人真进不来,你佳丽姐会生气。”
吴所畏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留一条缝。让红包能塞进来就行。”
“那你还堵什么?”
“堵个气氛嘛。”吴所畏说,“要的就是那个你来我往的劲儿。红包塞进来,我嫌不够,再塞,我还嫌不够。最后他们急了,我开一条缝,让他们挤进来。这叫戏剧效果。”
池骋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没有接话。
吴所畏见他不反驳,更来劲了,转过头对着满桌的大人开始输出自己的“堵门方案”:从要几个红包、红包里最少装多少、到让詹姆斯唱什么歌、让他用中文说哪些话,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做一份已经酝酿了很久的企划书。
大人们被他这套逻辑砸得面面相觑,又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能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钟文玉笑得拿手背擦眼角,林书晴靠在椅背上笑得直不起腰,郑秋敏端着的茶杯差点洒出来,张丽雅摇着头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嘴上说着“吃你的吧”,但眼睛里的笑没收住。
吴所畏低头把那块排骨啃了,啃了两口又抬起头,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而且我长得好看。堵门的时候往那一站,谁看了不心软?”
吴天祥端着酒杯,看着自己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了一拍,然后转头对着池远端说了一句:“老池,你说这孩子到底随了谁了?”
池远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反正不随你。”
吴天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拍,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池骋坐在旁边,看着吴所畏那颗因为啃排骨而微微晃动的后脑勺,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酱汁蹭掉了。
吴所畏头也没抬,含混地说了声“谢谢哥”,继续埋头啃排骨。
郭城宇终于笑够了。
他整个人瘫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空中虚虚点了两下,嘴角那个弧度还翘着,像是刚吞下去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还没咽完。
“哎,你们说婚礼那天,不会来一出黑人抬棺吧?”
桌上安静了半拍。
然后吴所畏先绷不住了。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完的排骨,听到“黑人抬棺”四个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差点把排骨喷出来。
他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强行把排骨咽下去,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整个人往池骋身上歪。
姜小帅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整个人弓着背,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攥着拳在自己大腿上捶了两下,笑得整个人都在打颤,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黑人抬棺……黑人抬棺……”越说越笑,越笑越说不完整。
池骋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弯得很深,但没出声,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颗已经笑得从他肩膀上滑到桌子边沿、快要趴到碗碟里去的脑袋,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后领,把人拎回来。
郭城宇自己说完自己先笑了,但看见吴所畏和姜小帅那副德性,又觉得那个笑话被这两个人放大了十倍。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结果被笑成这样,他自己也绷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跟着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四个年轻人笑成一团。桌上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吴天祥端着酒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意思?什么黑人抬棺?”
张丽雅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在吴所畏那张笑得通红的脸和池骋那张还带着弧度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们笑什么呢?抬什么棺?谁抬棺?”
池远端端着茶杯,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在四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吴所畏身上,表情带着一种“我等你给我解释”的审视。
吴所畏从桌子上直起身来,拿手背蹭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水光,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个笑压下去。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池骋,池骋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说吧”。
吴所畏转回去对着满桌大人,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掏出来,低头戳了几下屏幕,翻到一个视频,举起来对着桌上。
屏幕亮了,画面上是一群黑人壮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白色手套,肩上扛着一口棺材,踩着节奏、踏着正步、面带笑容地跳着舞往前走。
背景音乐是一段极其欢快的电子旋律,和葬礼这个场景形成了某种荒诞又洗脑的反差。
视频播了十几秒,桌上安静了十几秒。
吴所畏把手机收回来,嘴角还翘着,补了一句:“可能是哪里的一个习俗。抬棺的时候跳舞,叫‘黑人抬棺’,网上特别火。刚才城宇哥的意思是,姐夫那边全是黑人兄弟,到时候别在婚礼上也来这么一出。”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一声,赶紧拿手背压了一下嘴角。
桌上的大人们沉默了一拍。
然后池远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挺有节奏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