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天在医院楼梯间里听见郭城宇点头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亮了。
不是灯泡亮了，是一整面墙的灯泡同时亮了。她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池骋过生日那天，吴所畏挂在他身上不下来，池骋非但没推开，还伸手托了他一把；
池骋带吴所畏来家里吃饭，全程给吴所畏夹菜、擦嘴、剔鱼刺，她当时觉得这是“好哥哥”的标配；
池骋看吴所畏的眼神，那种专注的、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温度，她以前以为是“哥哥看弟弟”，现在想想，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别的东西。
她磕了。
她真的磕了。
她翻遍了池骋和吴所畏的朋友圈，翻遍了池佳丽的微博，翻遍了所有她能找到的社交账号。
但那些人发的东西太少了，池骋的朋友圈半年可见，最新一条还是去年转发的公司新闻；
吴所畏的朋友圈倒是发得勤，但大部分都是自拍、美食、风景，偶尔有几张合照，都是四个人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所以她把目光转向了学校论坛和表白墙。
大学校园的论坛和表白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人发东西没什么顾虑，看见什么发什么，拍到什么传什么。
池骋和吴所畏在学校里出双入对，走到哪儿都被人看见，那些被看见的瞬间，早晚会被人发到论坛上去。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吴所畏他们学校的校园论坛。她之前帮池佳丽查过一些留学资料，顺手注册过一个号，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吴所畏”三个字，回车。
跳出来十几条帖子。她点开第一条，标题写着“艺术系那个跳级的小帅哥有人认识吗”。
主楼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教学楼走廊，吴所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逆光，整个人被光勾了一层金边，手里攥着一本书，侧脸干净利落。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这个学弟我认识，大三的，跳了两级，特别聪明。”
“他好像有对象了，上次看见有人来接他。”
“接他那个好像是研二的，个子特别高，长得也好看。”
“对对对，我见过，俩人走一起的时候特别搭。”
李卿禾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她往下翻，翻到一条回复：“他们是不是兄弟啊？看着关系特别好。”
紧接着底下有人回：“不是亲兄弟吧，我听说那个研二的经常来接他，接完了还带他去吃饭。上次在食堂看见他们，那个研二的给他夹菜，他低头吃，俩人坐在一起，那个研二的全程没看手机，就看着他吃。”
李卿禾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半尺。她攥着鼠标，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里发出一声被压住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靠”。
她又往下翻，翻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图书馆偶遇一对，不知道是不是情侣，但真的好好磕”。
她点进去。主楼写着：“今天在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看见两个男生坐在一起。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在看书，矮的趴在桌上刷手机。
矮的那个刷着刷着睡着了，脑袋往高的那边歪，高的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拨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那个高的继续看书，全程没动过肩膀。矮的睡了大概半个小时，醒了之后高的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矮的接过来喝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但就是特别特别自然。我坐他们隔壁桌，看了一个下午，书都没看进去。”
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
“磕到了磕到了。”
“这是哪个院的？求名字！”
“我知道这对！高的是研二的池骋，矮的是的吴所畏，艺术系的。他们经常在一起，上次在操场也被人拍到过。”
“不知道是不是对象，但关系肯定不一般。我看过他们好几次，那个矮的对高的特别黏，高的对矮的也特别好。跟亲兄弟似的，但又不太像亲兄弟。”
“什么不像亲兄弟？”
“亲兄弟不会那样。亲兄弟之间会有距离感，他们没有。那个矮的往高的身上挂的时候，高的从来不躲，还会伸手扶他。你想想你哥，你往他身上挂，他第一反应是不是推开你？”
“我哥会把我踹开。”
“我哥会骂我。”
“我没有哥。”
“所以说不像亲兄弟。像什么，你们自己品。”
李卿禾捧着电脑，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像一只在草地上打滚的猫。她把那条回复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截了屏，存进相册。
她继续翻。翻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图书馆那对兄弟又来了”。
主楼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照，是池骋和吴所畏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吴所畏趴在桌上睡觉，池骋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低头写东西，但另一只手搭在吴所畏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李卿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照片很模糊，但池骋那个动作很清晰。他写东西的时候，手也没离开吴所畏的后背。那只手安安静静地搭在那儿，像在确认什么。
她往下翻回复。
“这张我见过。”
“我也见过。每次他们来图书馆，吴所畏都会睡着，池骋都会让他靠着。”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兄弟。”
李卿禾又翻了几页。她发现这个学校的人真的很会拍，也很会写。有人拍到了池骋给吴所畏系鞋带的照片，配文是“图书馆门口，那个高的蹲下来给矮的系鞋带，矮的低着头看他，全程没动手”。
有人拍到了池骋在食堂给吴所畏擦嘴的照片，配文是“食堂二楼，那个高的拿纸巾给矮的擦嘴角的饭粒，矮的乖乖仰着脸让他擦，俩人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还有人拍到了池骋在操场给吴所畏递水的照片，配文是“操场边，那个高的等矮的跑完步，递水递毛巾，矮的接过水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高的嘴角弯了”。
每一条帖子底下都有几十条回复，每一条回复里都是“磕到了”“好甜”“求名字”“求后续”。
李卿禾把那些帖子从头翻到尾，一边翻一边截屏，截了满满一相册。
她翻到最后一条帖子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躺在沙发上了，手机举在脸上面，嘴角咧到了耳根。
最后一条帖子，标题是“我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