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像一把精准切入的刀片，在两道二维码即将交汇的间隙里，干脆利落地抽走了吴所畏的手机。
吴所畏手里一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池骋——那人已经把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用不着。我能教他。”
吴所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嘴角马上就要叛变了。他使劲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换上一副“你怎么这样”的表情：“哥！你干嘛啊！我加个微信怎么了？”
池骋没看他，目光还钉在厉时与脸上。
厉时与把举着的手机慢慢放下来，屏幕上的二维码还亮着，他低头按灭，抬起头，对上池骋的目光，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的玩味：“你是他哥吧？他都这么大了，你还要干涉他的社交？”
周围安静了一瞬。
张兴华和王佳琪的呼吸同时放轻了。两个人站在场边，像两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
池骋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但整个人的气场像被拧紧了半圈，肩膀微微张开，下巴绷着，目光从厉时与脸上缓缓滑到他那还举着手机的手上：“老子不仅是他哥。”
他顿了一下：“老子还是他男人。”
那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排球场上空。
张兴华的嘴张开就没合上过，王佳琪的手攥着水瓶，指节发白。
厉时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瞬——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重新评估局势的收。
他看了池骋两秒，又偏过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站在池骋身后半步，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哥怎么这样”和“我哥真的好帅”之间，耳朵尖红着，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厉时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上池骋的脸。他没有退，也没有怂，只是把手机不紧不慢地收回了口袋里，拍了拍手，像是在为这场意料之外的对话画一个句号：“行。那当我没说。”
他偏过头，越过池骋的肩膀，看向吴所畏，“你那几个动作，回去多练练手腕发力。”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拐过操场边的铁栅栏，很快就看不见了。
场边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张兴华猛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太久，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明显的气音。他转头看向王佳琪：“你听见没有？他刚才说——”
“听见了。”王佳琪说，“他说老子还是他男人。”
“我他妈……”张兴华把水瓶往地上一放，“我回去就要写一篇长文发论坛，标题就叫《近距离围观校园顶级修罗场是一种什么体验》。”
王佳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冷静点！他们还没走远！”
池骋没有走。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吴所畏，手还插在兜里，攥着那部被抢走的手机。
吴所畏故意仰着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弯成了两道月牙：“哥，你怎么了？你哪不舒服吗？脸色怎么不对劲？”
池骋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抬手在吴所畏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随随便便就加人微信是吧？”
吴所畏被他敲得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捂着额头“嗷”了一声，嘴角却翘得更高了：“哥，你吃醋了啊？”
池骋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狡黠和一点“我就是在逗你”的坦荡。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想说——“以后别随便加人”“谁让你跟别人站那么近”“他碰你手了你为什么不躲”——但那些话到了嘴边，被那颗仰着的小脑袋一晃，全散了。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最后叹了一口气：“胳膊疼吗？”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你为什么随便加人”的审问了，结果池骋没按他预想的套路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这才想起来他还有“装疼”这个计划没执行。
他立马把袖子撩上去，动作快得像怕错过什么：“疼！你看，都红了一大片了！明天早上肯定青了！”
小臂内侧那片淡红色的印子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像一小片被揉皱的浅粉色地图。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红印子的边缘：“还有三分钟下课了，回去给你处理一下。”
吴所畏哼哼唧唧地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可是我现在就很疼……哥，你说怎么办？”
池骋被他那副又软又黏的样子逗得嘴角终于翘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体育老师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同学们！把排球收回器材室！下课前清点完毕！”
吴所畏立马从池骋胳膊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按了发射键的小炮弹：“我去我去！我收！”他转身就跑向场边那群正在把球往网兜里塞的同学。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吴所畏弯腰把一只只排球捡起来塞进网兜里，动作利落得像一台小型收球机器。
等他拖着那个已经塞满球的、鼓鼓囊囊的大网兜走过来的时候，池骋伸手，把那网兜接了过去，自己拎着。
另一只手垂下来，自然地牵住了吴所畏的手指头，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的。
吴所畏被他牵着走进室内体育馆的大门，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两个人面前铺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池骋交握的手，心里美滋滋的，嘴角那个弧度翘得压都压不住。
他脑子里已经转起来了——等会儿进了器材室，四下无人，他一定要亲他哥一口。
就一口。
或者两口。
看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细化，一道影子从器材室旁边的走廊拐角走了出来，不紧不慢的，像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