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那是小时候!小时候不懂事!而且是谁给我穿的?哪个不要脸的人给我穿的?
池骋把裙子慢慢放回去,叠好,放回袋子里,抬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又压住了:
吴所畏被他那个字砸得整个人噎住了,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还有脸说!
池骋把袋子口拢好,放回床尾,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姿态散漫得像刚拆完一件有趣的快递:那时候你才七岁,穿着那条裙子在屋里转圈,问我好不好看。
吴所畏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连锁骨都泛着一层粉:你也说了那是七岁!七岁的事能算数吗?而且那裙子是你姐的!是你非要给我穿的!是你让我转圈的!你还拍了照!
池骋点了点头:嗯,是我。他顿了一下,那你要不要现在再穿一次?
吴所畏瞪着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最后把脸往枕头里一埋,声音闷在被子里:你们两个都是神经病……一家子神经病……
池骋伸手,在他那颗埋进枕头里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装鹌鹑了。
吴所畏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乐意装。
池骋也没催他,弯腰把床尾那堆袋子拢了拢推到墙角,又在床沿坐下来:还吃吗?
饱了。
池骋把粥碗和空盘子收走,放回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部手机。他靠回床头,划了两下屏幕,然后把手机举到吴所畏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不点,正站在卧室地板上转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缺着门牙的洞洞在镜头里格外显眼。
小孩转完一圈停下来,冲着镜头咧嘴笑了一下,奶声奶气地问:哥哥我好看吗?哥哥我也太漂亮了吧?
吴所畏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池骋,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着了的炮仗,从耳根一路炸到了脖子根:骗子!你还留着!
池骋把手机收回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一种我留着怎么了的坦然:当然留着。
吴所畏瞪着他:你当初骗我说穿裙子是为我好,说什么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只有你给我拍照片是保护我——你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当初要不是我太小太单纯,能被你骗吗?
池骋靠在床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那也不能怪我。你太可爱了。我以前特别讨厌小孩,尤其是那种爱哭的。
吴所畏的表情顿了一下,那点炸毛的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了。他重新趴回枕头上,侧着脸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带着一种你继续说的松弛:那现在呢?
池骋看着他:现在?现在觉得当年那个小孩挺厉害的。
吴所畏的嘴角翘了一下,但他没接话,像是等着池骋自己把话说完。池骋果然又接了一句:七岁就能让我蹲下来,十二岁就能让我背你走,十八岁就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等了这么多年……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你挺厉害的。
吴所畏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夸完之后藏不住的笑意:会说就多说点。
池骋靠在床头,想了想:你尿床那天晚上,我没揍你,现在想想也是个奇迹。
吴所畏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你也记得那天?
记得。池骋说,你尿了我一裤子,我把你拎起来,抱进浴室给你洗澡,一边洗一边骂了一句老子第一次给人洗澡
吴所畏笑得整个人往枕头里一歪,笑声闷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我那时候觉得这个词好酷啊!第二天就自己用了,结果被我爸揍了一顿屁股——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屁股的位置,像是隔了这么多年还在回味那顿揍。
池骋看着他:你爸那天确实气得不轻。
吴所畏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他,声音带着笑意:那你呢?你那天气不气?
池骋想了想:气。但更多的是慌。
慌什么?
怕我把你教坏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个弧度慢慢翘起来,没有再追问。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还有那次!去上海,去师傅家那次!你抱我狂奔找厕所,城宇哥还在前面数数——还有五十米!三十米!——你还记得吗?
池骋嘴角也弯了:记得。你夹着腿,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嘴里喊着哥哥快到了没有
吴所畏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在床上滚了半圈,扯到屁股疼又了一声停下来,龇牙咧嘴地趴回去:我当时真的快憋不住了!我在车上就一直忍一直忍,想着马上就到了,结果到小区门口就不行了。你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是真尿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池骋看着他:那要是那天真尿裤子了怎么办?
吴所畏想了想,把脸埋回枕头里:那我就赖你身上。
为什么赖我?
谁让你那天给我喝了那么多娃哈哈?
池骋看着他:你妈平时不让你喝那么多饮料。
对!我妈平时不让我喝!就你!那天给了我三板!总共里面十二个,我喝了七八瓶——我那时候才多大?我能不尿床吗?
池骋看着他:那天晚上你确实尿了,尿我身上了。
吴所畏理直气壮地把脸别过去:那也不能全怪我。你自己喂的,你得负责。
池骋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在他那颗翘着呆毛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嗯,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