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了点困意:“哥,我困了,睡觉吧。”
他确实困了,这一天脑子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小机器,此刻终于开始发烫、变慢、想关机。
池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先睡,我去洗个澡。”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抽了件睡衣,转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水声很快响了起来,哗哗的,隔着门板传出来,像一道稳定的白噪音。
吴所畏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天花板。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眼皮已经沉了,脑子也转不动了,眼睛一闭就能滑进梦里。
但水声响了很长时间,一直没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那水声还在持续。
他脑子里的困意被一丝疑惑搅散了一点——哥以前洗澡好像没这么慢啊?今天是洗得特别认真?还是在想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水声还在响,像是故意跟他耗着。他想等池骋出来再睡,但眼皮越来越重,那点疑惑被困意一层一层地盖过去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白晃晃的光线,落在被子边缘,像一条被裁过的亮色纸条。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池骋怀里——胳膊搭在他腰上,脸贴着他胸口,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像被人仔细掖过边角。池骋呼吸平稳,像是还在睡。
吴所畏没有动。他就那么窝在原地,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但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转了——如果现在池骋怀里抱着的是别人呢?
一个很漂亮的、很聪明的、很听话的女孩子。
池骋会像抱他一样抱着她,会揉她脑袋,会把青菜夹回她碗里,会跟她说“不喜欢就别吃了”。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没完全散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疼又堵。
他做不到。
他绝对不允许。
不管那个“别人”是谁,长什么样,有多漂亮有多聪明有多听话——都不行。
他忽然觉得,就算自己现在没搞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到底是什么,但他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他不想让池骋的怀里抱着别人。
不管那是什么感情,这个结果是确定的。
他轻手轻脚地从池骋怀里缩出来,被子被他一点点掀开,脚先踩到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终于从池骋怀里脱出来了。
他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池骋还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刚才他躺过的位置,像在睡梦中也没完全撒手。
吴所畏看了两秒,弯腰把被他弄歪的被子轻轻拽了一下,盖回池骋肩膀上,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他刚走到书桌旁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郭城宇和姜小帅那天在厨房门口,郭城宇低头凑过去,姜小帅没有躲,两个人就那么亲上了。
嘴唇贴着嘴唇,停顿了好几秒,像是时间被按了慢放键。
他当时正好从客厅经过,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转身跑回了池骋房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个画面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偶尔会毫无预兆地弹出来。
此刻它又弹出来了。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池骋侧躺在床上的轮廓——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下巴到脖颈的线条在晨光里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画面突然重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莫名其妙地扣上了。
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快得不正常,快得像有人在他胸口敲了一面鼓,咚咚咚的,震得他耳膜都跟着共振。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心口,掌心贴着肋骨的位置,感受底下那道正在加速的震动。
他愣住了。
他以前看池骋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紧张,他之前非常确定这一点,在班会课上他还拿这个来对照过。
可现在它来了,毫无预兆地,在池骋睡着的时候,在他什么也没做的时候,在他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的时候。
吴所畏的手还捂在心口,没有放下来。他站在书桌前,被自己那道不正常的心跳钉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弹跳:完了。
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只是现在身体比他先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把那股慌乱往下压了压,然后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还捂着心口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想,生日礼物得好好准备。
至少得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东西。
吴所畏前脚刚把门带上,郭城宇后脚就从晃过来了。
看见床上池骋侧躺着、一只手还保持着搭在空位上的姿势,嘴角立马咧开了。
他动作比脑子快,先把豆浆往桌上一搁,然后摸出手机,对着床的方向按了录像键,压低声音配了一句话:“哦哟,你家大宝不要你了。”
池骋的眉头皱了一下,慢慢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天花板上,然后偏过头,精准地锁定了郭城宇那张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脸。他沉默了两秒,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有病吧?”
郭城宇把录像停了,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昨天晚上抱着你家大宝睡的?睡得香吧?”
池骋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郭城宇也不恼,继续坐在床沿上喝豆浆,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昨天晚上也抱着我家帅帅睡的,还亲了两口。”他侧过头看着池骋的后脑勺,“你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