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池骋把那条小白蛇捧起来,坐回座位,蛇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蜷着,头微微抬起,像是在重新适应光线。
吴所畏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用笔尖轻轻碰了一下蛇的身体。
小白蛇先是缩了一下,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松开蜷曲的身体,脑袋往笔尖的方向偏了偏,极轻地蹭了一下。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一点:“还挺可爱的。”
郭城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刚才是谁吓得大叫一声、踩着我保命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手里的笔没放下来:“那不一样。我胆子没那么小——当时情况不一样,我一回头猛地一条蛇出现在我眼前,换谁都得吓一跳。就算蹦出来一只蚂蚁,我也害怕。”
郭城宇没接话,伸手从池骋手里把那条蛇接过来,托在掌心里。
小白蛇在他指尖翻了个身,顺着他的掌沿往桌上溜,郭城宇两手来回倒腾着接,动作带着一种“你看我玩得挺好”的得意。
吴所畏看不下去了:“你别这样折腾人家。”
“我哪折腾了?”郭城宇把蛇重新拢回掌心里,“我这是在陪它玩呢。”
吴所畏没理他,又把笔伸过去。
小白蛇像是认出了刚才那支笔,脑袋微微抬起,然后身体轻轻一弓,顺着笔杆爬了上来,绕着笔身缠了一圈,动作轻盈,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细线。
吴所畏“哇”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可爱啊。”
池骋坐在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怕了?”
吴所畏盯着笔杆上那条还在慢慢蠕动的小白蛇:“这么小的蛇,应该不会咬人吧?”
池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
那条小白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松开笔杆,慢慢滑落到池骋掌心里,盘成一小圈,脑袋轻轻搭在他虎口的位置。
吴所畏也试探着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了一下蛇的脑袋。
小白蛇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动作很轻,像羽毛尖扫过皮肤。
吴所畏整个人兴奋起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哥你看你看你看!它喜欢我!”
池骋没说话,也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蛇又凑过去蹭了蹭池骋的指腹。
郭城宇在旁边看着,也把手伸了过来,学他们的样子,把手指凑到蛇前面。
小白蛇的脑袋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开了,绕了个弯,重新蹭回了吴所畏的指尖。
郭城宇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拍:“……嘿,它嫌弃我?”
吴所畏低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已经翘起来了。
郭城宇把手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得,它不待见我。我找我帅帅求安慰去。”
吴所畏抬起头,看他一眼:“城宇哥,你想让师傅亲你就直说,不用找这种借口。”
郭城宇被他这句话堵得张了一下嘴,然后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少说两句。”
剩下的四十五分钟,吴所畏全程都在跟那条小蛇玩。
他把蛇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可爱——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分叉的舌尖轻轻颤一下,然后又缩回去,安静地盘成一圈,像一根被谁随手搁在掌心里的细绳。
他越看越喜欢,嘴唇凑过去,在蛇脑袋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池骋偏过头看见了:“喜欢?”
吴所畏点了点头,把蛇往掌心里拢了拢:“哥,那人刚才把蛇扔下就没管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回来。我能把它带回家养吗?”
“行。”池骋说,“我帮你去跟他买回来。”
吴所畏低下头,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蛇的尾巴尖:“也对,毕竟是人家的蛇。但我感觉那个人……不像是会喜欢小动物的。”
池骋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吴所畏掌心里慢慢蠕动的白蛇上:“他对蛇挺好的,他养了很多蛇。但人不行。”
吴所畏抬起头:“你也讨厌他?”
池骋把目光收回来:“一个陌生人,说不上讨厌吧。”
吴所畏又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他没接话,但心里那个劲儿已经翻上来了——同班同学还陌生人,这比说“讨厌”还狠。讨厌好歹说明对方在你心里有个位置,陌生人就是连位置都没有。
池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把他那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一下:“专心玩你的蛇。”
吴所畏把蛇捧高了一点,让它正对着自己的视线:“那你以后叫我‘蛇大王’吧。”
池骋没接话,偏过头去看讲台了,但嘴角那个弧度没压住。
郭城宇在旁边听见了,隔着池骋冲吴所畏竖了一下大拇指:“你这一天能换八百个称号。”
下课铃响的时候,吴所畏还捧着那条小白蛇没舍得松手。
郭城宇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在池骋椅背上拍了一下:“哎,池骋,别忘了咱俩约好的那场球。”
池骋把手机收进口袋:“我不去了,你们再找个人吧。”
吴所畏一听,立马抬起头:“打什么球?”
“篮球。”池骋说。
吴所畏把蛇往掌心里拢了拢,几乎是弹起来的:“我也去我也去!哥你去打嘛,我看你打篮球——肯定特别帅,比城宇哥帅一百倍。”
郭城宇刚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差点被呛着。他把盖子拧上,手抬起来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老拉踩你城宇哥了?我他妈好像那个逗号似的,你每说一句话我就在后面蹲着。”
吴所畏被敲了一下也不躲,下巴还抬着:“我实话实说嘛。”
池骋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真想去?”
“想!”吴所畏点头,手里那条小白蛇跟着晃了一下,“你打球,我在旁边看。我给你加油,你上大学后,我还第一次看你打篮球呢。”
池骋没再说话,弯腰把外套捞起来搭在胳膊上:“走吧。”
郭城宇跟在后面,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背影,快走两步跟上,绕过吴所畏走到池骋另一边:“先说好,输了请客吃饭。”
池骋头也没回:“你输。”
“我输?你拿什么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