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靠在座椅上,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小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你哥哥说要跟你有一个新家吗?这个理论你从哪儿得来的?”
吴其穹把薯片放回腿上,掰着手指头开始解释:“我听文玉干妈和你妈妈聊天呀。她们说你和哥哥长大娶老婆之后,就要有自己的新家了。我就想嘛——你们可以跟自己的老婆有一个新家,那为什么哥哥和我不可以有一个新家呢?”
郭城宇张了张嘴:“……你哥哥总要娶老婆的嘛。他娶了老婆,跟老婆有一个家,他总不能跟你也有一个家吧?那他岂不是有两个家?”
“为什么不可以?”吴其穹转过身,面对着郭城宇,那两颗小痣因为认真而微微往中间聚了聚,“他老婆可以跟他有一个家,我也可以跟他有一个家呀。我是他弟弟,我比他老婆先认识他。先来的应该排在前面。”
郭城宇被他这个“先来后到”理论噎住了,沉默了一拍:“那行,就算他有两个新家——他每天住哪个?总不能一三五住你那边,二四六住他老婆那边,周日回他爸妈家住吧?”
吴其穹的小脸垮了下来。他皱着小眉头,认真地思考着郭城宇提出的这个日程问题,那两颗小痣跟着往中间聚了聚,像是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他想了大概五秒,然后抬起头:“那让哥哥的老婆也住到我们新家里来。”
郭城宇愣了一下:“……你也太慷慨“不是慷慨,”吴其穹摇了摇头,“这是合理的安排。反正我们新家够大,我早就说了,要有一个大床,一个沙发,一个大厨房,一个画画房间,一个放篮球的房间——再加一个房间给哥哥的老婆住,也不是不行。”
郭城宇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了池骋一眼:“你听见了?他连你老婆的房间都安排好了,就在你们新家里面。”
池骋坐在右边,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滑过的站台,像是没在听。但他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弯了一下,没压住。
吴其穹看见那个弧度,更来劲了,转回去面对郭城宇:“而且——如果哥哥的老婆不住到我们新家来,那哥哥就要两边跑。那他很累的。我不想让哥哥累。”
郭城宇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了:“那如果——哥哥的老婆,她拒绝跟你们住在一起,然后她天天缠着哥哥,不让他来你们新家,你怎么办?”
吴其穹的眉头皱了起来:“凭什么啊?池骋是我的哥哥。”
“那池骋还是人家的老公呢。”郭城宇摊了摊手,“人家有证,你有啥?你有户口本吗?”
吴其穹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池骋,然后转回去看着郭城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那哥哥——你可不可以不找老婆?你可不可以只要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郭城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池骋,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怎么接”。
池骋本来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偏着头看着窗外滑过的电线杆。他听见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手从窗沿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吴其穹手里那包已经被捏得快要散架的薯片,伸手把那包薯片从他手里抽出来,把开口处重新折好,又放回他手里,然后开口了:“好。”
一个字。干干脆脆的。
郭城宇整个人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我靠——这你都说好?”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极其迅速地坐直了,身体往前倾:“池骋,你好好想想——你刚才是答应不找老婆了。你才十三岁,你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女生了,你怎么办?你跟你家大宝说‘对不起,我之前答应过你不找老婆,现在反悔了’?你自己想想,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池骋靠在座椅上:“我答应他的,我都会做到。”
郭城宇张着嘴,愣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他妈真打算不找老婆了?”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点了下头:“嗯。”
那个“嗯”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答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郭城宇认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来——池骋说这种话的时候,不会加什么修饰,不会解释,不会铺垫,就是干脆利落地把结果扔出来,然后就不打算再讨论了。
吴其穹本来还仰着脸,竖着耳朵听他们俩你来我往。池骋点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唰”地亮了,整张小脸像被点亮的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他松开手里那包薯片,整个人往池骋胳膊上一靠,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蹭了蹭他的袖子:“哥哥,我困了。我要睡一会儿。哥哥你真好。”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吴其穹那颗小脑袋已经靠稳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困意已经漫上来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还翘着,像是怕池骋看不见他很开心。
池骋抬手,用手背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确认温度正常,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座椅扶手上。那颗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就变慢了。
郭城宇坐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吴其穹的呼吸彻底均匀了,他才压低声音开口:“你骗他的吧?哄小孩的那种?”
池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吴其穹那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上收回来:“我从来不骗他。”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池骋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脸,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声音更低了一点:“你不会真——”
剩下的话他没问出来。但池骋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高铁飞驰的声响在耳边嗡嗡地滚着,窗外的田野在快速后退。
池骋偏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那你呢?你是想跟姜小帅有一个家,还是找那个虚无缥缈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