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上次你也没少动。”
“那是因为我上次没经验。”吴其穹理直气壮,“这次我有经验了,我趴得很稳,不乱动,你背起来就不晃了。我们两个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池骋沉默了一拍:“那你下次还想背?”
“对呀。”吴其穹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下次你蹲下来我就趴上去,不用你催。我动作会越来越快的。”
“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了——”吴其穹把脸往他后颈里又拱了拱,声音闷着,带着一点困意,“哥哥你背我背得这么好,我不找你背找谁背?城宇哥哥背我肯定晃。”
郭城宇在后头耳朵尖,隔着好几步就接了一句:“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晃?”
吴其穹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半张脸,冲着郭城宇的方向喊了一声:“你比我哥哥矮,背起来我脚会拖地的。”
郭城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你那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你哥!我哪比你哥矮了?我跟你哥一样高好不好?上次在我家,我们三个人站成一排,你忘了?池骋和小帅师傅一样高,我和池骋一样高,咱仨是平的!”
吴其穹趴在池骋背上,歪着脑袋看了郭城宇两秒,像是在认真回忆那个画面。然后他摇了摇头:“可是我感觉我哥哥就是很高。”
“那是你感觉!”郭城宇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路灯正底下,挺了挺腰板,“你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不是跟你哥一样高?”
吴其穹眯了眯眼,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郭城宇,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池骋的侧脸,然后转回来:“可是——你站的地方比我哥哥高一点。”
郭城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平整的水泥地,没有任何坡度。他抬起头:“哪里高了?同一块地!”
“路灯不一样。”吴其穹指了指郭城宇头顶那盏灯,又指了指池骋刚走过的那盏,“你那边灯光是黄的,我哥哥这边是白的。黄的显得人高。”
郭城宇张了张嘴,被这个“灯光颜色理论”噎住了。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池骋旁边的那盏路灯底下站定,重新挺直腰板:“现在呢?同一盏灯了。”
吴其穹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你刚才走过来的姿势不对。你走路的时候背没挺直。”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挺直了。”
“那你刚才没挺直,所以在我心里已经矮了一截了。”
郭城宇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池骋背上那颗理直气壮的小脑袋,嘴角抽了两下,然后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低头翻了翻,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吴其穹面前:“你看这个!上次在我家拍的!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我、你哥、姜小帅——三个人的头顶是不是一条线?”
吴其穹凑近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照片里是平的,可是我现在看你就觉得你比我哥哥矮。”
郭城宇把手机收回去,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你到底用什么标准判断的?”
吴其穹想了两秒:“感觉。”
郭城宇闭了闭眼,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行,我不跟你争了。反正我比你哥高。”
吴其穹立马从池骋肩膀上抬起半张脸:“你才没有比我哥哥高呢!我哥哥全天下最高!”
“全天下最高?你哥连姜小帅都没超过。”
“那是我哥哥让着他的!我哥哥还没发育完呢!等我哥哥发育完了,小帅师傅就得仰着头看我哥哥!”
郭城宇张了张嘴,像是被这个“发育理论”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池骋:“你听见了?他说你还没发育完。”
池骋背着吴其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嗯,我还在长。”
郭城宇:“……你他妈还真接上了。”
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三个妈妈并排走着,把前面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
钟文玉第一个没绷住,用手背挡着嘴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才稳住:“张姐,你家大宝这张嘴呀——真的,长大了不得了。他那小脑瓜转得比我们大人都快。”
张丽雅走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在家里跟他爸犟嘴也是一套一套的。上周他爸带他回村,车半路坏了,还有两公里路要走。他爸说‘我背你吧’,他死活不让,说‘我自己能走,我都三年级了’。结果他爸真让他自己走了——走了整整两公里,吭哧吭哧的,一句累都没喊。”
林书晴侧过头:“那挺厉害啊,两公里呢。”
张丽雅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拿手背挡了一下嘴才接着说:“你看今天,跟我出门这一路上,跑上跑下的,也没喊过一句累。吭哧吭哧的,我结果呢?一见到池骋——”她朝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努了努嘴,“——立马就要抱。自己走的劲儿,全留着呢,专门留给他哥的。”
钟文玉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就奇了怪了——我家池骋这孩子,对什么都淡淡的,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懒得看一眼,他姐叫他帮忙拿个东西他能拖三天。唯独对你家大宝,那叫一个上心。”
林书晴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是——他刚才在商场里明明都说了‘不能抱了’,什么‘按学龄算’‘按学籍算’一套一套的,把人家堵得没话说。我还以为他这回真狠得下心了。结果呢?一出商场门,走了没几步就蹲下了。”
张丽雅笑得直摆手:“我家大宝也是——他爸背他他不要,非要自己走。池骋一来,腿就没了。”
钟文玉看着前面路灯底下那两个影子,小的趴在大的背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晃得比路边的风还自在:“你说池骋是不是上辈子欠大宝的?怎么就对这小东西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呢?”
林书晴接了一句:“我看不是上辈子欠的——是这辈子惯的。越惯越黏,越黏越惯,已经形成一个闭环了。”
钟文玉笑着拍了拍张丽雅的胳膊:“张姐,你看他俩这架势——以后大宝长大了,池骋怕是还得背。”
张丽雅笑着摆手:“可别可别,再背就真长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