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吴天祥在饭桌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正式下了“圣旨”——儿子今天必须在家里陪妈妈一整天，哪儿也不准去，池骋家也不行。
吴其穹闻言顿住，缓缓转过头，看了看吴天祥那张“没商量”的脸，又看了看张丽雅——她正低头喝汤，侧脸安静得像一幅没上色的画。
他的筷子缩了回来，搁在碗沿上，安静了三秒。然后他放下碗，从椅子上滑下来，绕过桌角，走到张丽雅身边，两只小胖胳膊一伸，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脖子，整颗脑袋往她肩窝里一拱。
“妈妈。”声音闷闷的，热气喷在她耳侧，“我是不是老跑去找哥哥，都不陪你跟爸爸了？”
张丽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箍，汤勺顿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放下：“……你倒是会自我反省。”
吴其穹没接话，又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做贼心虚的小猫在找藏身地，蹭了两下不够，又歪过脑袋，在她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
张丽雅嘴角绷了两秒，终于没绷住，弯了下来。她反手拍了拍那颗贴在自己肩膀上的圆脑袋：“行了行了，别蹭了，头发都给你蹭炸了。”
吴其穹这才松开胳膊，却没退远，而是顺势往她腿上一坐，扭了扭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像回到巢里的幼鸟，理直气壮又软绵绵的。
张丽雅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赖着不走的小脑袋，拿手指头戳了戳他额头：“今天倒是嘴甜。”
吴天祥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端起碗喝了口汤，碗沿遮住了嘴角那道弧度。
张丽雅捋了捋他的头发：“明天你哥他们要去上补习班，学跆拳道什么的。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吴其穹眼睛一亮，几乎是弹起来：“哥哥会的，我都要学！”
吴天祥放下汤碗，伸手一捞，把儿子从张丽雅腿上接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捏了捏他那个小鼻头：“大穹，爸爸知道你喜欢哥哥，什么都想跟着他学。但是爸得跟你说——兴趣班呢，选自己喜欢的才行。不是因为哥哥会什么，你就得会什么。你想学什么，跟妈妈说，合适的都给你报上。”
吴其穹被他捏着鼻子，声音有点瓮：“什么都可以吗？”
吴天祥拍了拍自己上衣口袋：“爸现在挣钱了，挣钱不就是给你和妈妈花的么？”
吴其穹又凑过来，在他脸颊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爸爸你最厉害了！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
张丽雅在旁边倚着椅背，看着这一大一小腻歪成一团，好气又好笑：“瞧瞧，三年级的人了，还这么会撒娇，像话吗？”
吴其穹从吴天祥怀里扭过头来，一本正经：“妈妈，我虽然是三年级，但我跳过了二年级，严格按年龄算，我还是二年级小朋友的岁数呢！所以我还可以撒娇。”
张丽雅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这逻辑绕得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破绽。她愣了一下，最后只好笑着摇头，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行行行，你最有理。”
吴其穹嘿嘿一笑，又缩回吴天祥怀里，整颗脑袋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像只刚偷到了通行证的小狐狸。
第二天一早，张丽雅特意在镜子前面多站了五分钟。
裙摆是吴天祥上周出差带回来的，米白色，腰线掐得刚好，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
她扯了扯裙摆，又拽了拽领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转身要走，又回头照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拎起包出了门。
商场门口远远就看见钟文玉和林书晴站在那儿，两个人一个挎着包一个端着咖啡，旁边还杵着两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郭城宇正低着头抠手机，池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一副还没睡醒的散漫样。
吴其穹的雷达比谁都灵光，隔着十几米就锁定了目标，猛地甩开张丽雅的手，“噔噔噔”蹿了出去，像一颗被弹弓崩出去的小石子。
他精准地扎进钟文玉和林书晴中间的空档，两只胳膊一边一个搂住她们的腰：“干妈！干妈！我想你们了！”
林书晴刚弯下腰想摸摸他的小脸，手还没碰到，吴其穹已经一个转身，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她掌心里溜走了。“噔噔噔”三步冲过去，一头撞进池骋怀里，脑袋埋在他卫衣上拱了拱：“哥哥！我也想你了！”
池骋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低头看着那颗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的小脑袋，嘴角抽了一下：“……咱俩昨天才见过。”
吴其穹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他衣服上，拐着弯儿：“那也想了。”
张丽雅从后面慢慢走过来，步子比平时端了些，裙摆在她脚踝处晃来晃去，像还没习惯怎么穿这条裙子走路。
钟文玉和林书晴一左一右围上来，钟文玉先开的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张姐，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
林书晴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伸手轻轻扯了扯她裙摆的蕾丝边：“这裙子谁挑的？眼光也太毒了。”
张丽雅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捏了捏包带又松开，声音都矮了半截：“孩子他爸买的……我穿这个，是不是太年轻了？”
林书晴“哎呀”一声，一把挽住她胳膊：“年轻？你本来就年轻，别自己给自己加戏。”
钟文玉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穿这个站那儿，说你是吴大宝的姐都有人信。”她说着还歪了歪头端详了两秒，“这条裙子搁我身上，我都不敢穿，你撑得起来。”
张丽雅被这俩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脸上的那股子不自在被夸得逐渐散了，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书晴松开她，往商场大门方向走：“走走走，先进去，孩子们上课时间快到了。”
一群人刚挪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不急不慢的脆响：“不走。”
吴其穹站在原地，两条小短腿定得像钉在了地上，仰着脸，两只胳膊已经张开，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企鹅：“哥哥抱。”
张丽雅猛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半度：“吴其穹！你多大了还让人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