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又在故宫里晃了大半圈。吴其穹穿着那件明黄色的小皇袍,身后跟着三个锦衣卫,走到哪儿都被游客围到哪儿。
后来又去吃了烤肠,吴其穹啃了两根,嘴唇上糊了一圈油光,被池骋拿纸巾擦了三回才擦干净。
回去的路上,吴其穹终于撑不住了。他趴在池骋肩膀上,两只小胖胳膊耷拉在池骋后颈两侧,像一块被烤化了的年糕,黏住了就撕不下来。
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烤肠碎屑,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郭城宇走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池骋那两只托着吴其穹的胳膊,沉默了几步路,然后开口了:“我觉得池骋现在抱大宝抱得胳膊上都出肌肉了。”
姜小帅走在另一侧,双手插兜,也偏过头看了一眼:“大宝肉嘟嘟的,少说也得四十多斤。天天这么抱来抱去,能不练出肌肉吗?”
郭城宇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他以前打篮球练的那点肌肉,估计都没抱大宝练的多。”
池骋把怀里那颗脑袋往上颠了颠,让人趴得更稳当一些,头也没回:“你俩闭嘴。”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了一眼,同时闭上了嘴,但嘴角都翘着。
回到家,池骋把吴其穹放到自己床上,弯腰把那顶歪到一边的乌纱帽摘了,又把他脚上那双小靴子扒下来,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最后拉过被子,从肩膀盖到胸口。
吴其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池骋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确认那颗小脑袋呼吸均匀了,才转身出了房间,带上门,往池佳丽房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池佳丽正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着,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往上弹。
池骋靠在门框上:“照片发我。”
池佳丽头也没抬:“哎呀你别急,我等会儿发你,我这忙着呢。”
池骋没走。他往前走了两步,歪过头往她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池佳丽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屏幕往下扣,但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页面,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吴其穹穿着那件水粉色小旗装坐在长凳上的那张,腮红还没擦,嘴上是亮晶晶的粉色。
Id写着“大穹农家乐”。粉丝数已经涨了一小截,置顶微博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吴其穹穿着小皇袍,站在宫墙前面,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众爱卿平身——”,底下评论已经攒了一小摞。
池骋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沉默了两秒。
池佳丽把笔记本盖上,抬起头看他,下巴微微抬着:“你瞅什么?别以为就你对大宝好。你姐姐我对大宝也是认真的。”她拍了拍电脑屏幕,“这个账号我经营了一段时间了,把大宝的照片和视频发上去,等粉丝涨起来,到时候直接交给吴叔叔。他那个蔬菜品牌和农家乐,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宣传口了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想想,大家因为觉得大宝可爱,点进来,一看——哟,这小孩是农家乐的,这家有草莓、有羊、有菜地——这不比他们花钱打广告好使?”
池骋靠在桌沿边,双手插兜,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池佳丽电脑上那个被合上的屏幕盖,过了一拍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弄的?”
“从上海回来就开始了。”池佳丽把笔记本重新打开,滑了几下页面,把后台数据转过来给他看,“你看,这条点赞已经两万多了,评论全在问这是哪儿的小孩、这农家乐在哪儿。”
池骋盯着屏幕上那个“众爱卿平身”的视频看了两秒,视频里的吴其穹正对着镜头咧开嘴笑,缺了门牙的洞洞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收回目光:“——行。”
池佳丽把笔记本重新合上,往后一靠:“你刚才那眼神,我以为你要揍我。”
池骋转身往门口走:“不揍你。你做得对。”
过年前的这段日子,吴其穹像一颗被种进了温室的小苗,在池骋家里扎根扎得稳稳当当的。姜小帅也没走,说是“过年再回去”,反正寒假还长。
池家客厅从一个寻常的会客空间,迅速退化成四个男孩的联机据点——茶几上永远摆着零食袋和游戏手柄,沙发垫被坐出了四个人形凹坑。
池骋还是一如既往地惯着吴其穹。吴其穹想吃草莓,他二话不说去买,回来的时候草莓盒子上还挂着冰碴子。
吴其穹半夜醒了说饿,他去厨房热牛奶,牛奶热好了端到床边,杯子递过去的时候温度正好入口。
吴其穹在地上摔了一跤,膝盖蹭红了小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皮,池骋蹲在地上给他涂了十分钟的碘伏,涂完还吹了两下。
放在以前,吴其穹摔了跤是不哭的。他会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小脸绷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
那是在家里练出来的。他爸妈忙,摔了也没人立刻蹲过来吹,时间一长他就学会了把疼咽回去,不吭声,不给大人添麻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次吴其穹在客厅追着郭城宇跑,踩到拖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毯上,其实地毯厚,连红都没红。
他趴在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池骋的方向,愣了一秒,然后嘴一瘪,眼眶里迅速聚起一层水光,缺了门牙的洞洞微微张着,没出声,但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在说:我摔了,你快来看。
池骋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水,看见他那副表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摔哪儿了?”
吴其穹指了指膝盖,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疼。”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膝盖皮肤白白净净的,连个印子都没有。他沉默了一秒,伸手在上面敷衍地揉了两下:“好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