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家的门在他们抬手敲之前就开了。
门板拉开，姜小帅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脸上挂着一种“等你们半天了”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带着一种十分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吐出了六个字：“欢迎各位弟弟们。”
池骋的脸当场就黑了。
吴其穹反应最快，从池骋怀里挣下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噔噔噔”冲到姜小帅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着脸：“小帅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城宇哥哥还没敲门呢！”
姜小帅弯腰捏了一下他的脸：“我在楼上阳台就看见你们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吴其穹，落在池骋和郭城宇身上，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一点，“你们三个，在楼下跑什么呢？百米冲刺一样。”
郭城宇“噗”地笑出了声，还没来得及开口，池骋已经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大步跨进门槛，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问他。”下巴朝吴其穹的方向点了点。
吴其穹愣了一下，立马捂住自己的嘴，两只小胖手死死地按在嘴上，像要把自己封起来。他退后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能说！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姜小帅蹲下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三个人的秘密？那我呢？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弟弟，你们对哥哥能有什么秘密？”
吴其穹的手还捂着嘴，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不行不行……秘密就是秘密……哥哥说我的嘴是个大漏勺，我不能再说漏了……”
姜小帅抬起头，看了一眼池骋，又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已经笑得靠在了玄关的墙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姜小帅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吴其穹，循循善诱：“大宝，你偷偷告诉小帅哥哥，小帅哥哥不告诉别人，好不好？这不算大漏勺，这是——小漏勺。”
吴其穹犹豫了。他的手指缝松开了一点点，露出半只眼睛，看了看姜小帅，又回头看了看池骋。
池骋已经走进客厅了，背对着他，但那后脑勺明显绷着，像是在用背影说“你说了就完了”。吴其穹又把嘴捂紧了。
姜小帅的爸爸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帅帅，先让客人进来呀，堵门口干嘛呢？”
姜小帅站起来，侧身一让：“进来进来，都进来。”他弯腰把吴其穹从地上抱起来，托在胳膊上，转身往里走，“大宝我带你参观一下我家。”
吴其穹搂着他的脖子，被抱进客厅，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客厅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挺舒服的，沙发前面铺着一张厚厚的地毯，靠阳台的地方挂着一个鸟架，上面站着一只灰绿色的鹦鹉，正歪着脑袋打量新来的客人。
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零食，电视柜旁边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鱼悠闲地摆着尾巴。
姜小帅把吴其穹放到地毯上，自己在对面盘腿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大宝，你跟小帅哥哥说实话——你们三个刚才在楼下跑什么？为什么跑那么急？”
吴其穹坐在他对面，两只小胖手撑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抵御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说。”
“为什么呀？”
“因为——”吴其穹转过头，看了一眼池骋。池骋已经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了，手里捏着一杯姜爸爸倒的茶，正低头喝，脸埋在杯子后面，看不清表情。
但吴其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透过茶杯上方的热气盯着自己。他转回来，“因为哥哥说我是大漏勺，我不能再漏了。”
姜小帅歪了歪头：“你哥哥说的？那你哥哥说的你就全听？”
吴其穹用力点头：“当然！我哥哥说什么我都听！”
郭城宇在旁边沙发坐下来：“他刚才可不听，他刚才叭叭叭把什么都说了，堵都堵不住。现在倒好，嘴紧得跟缝了线似的。”
吴其穹转过头瞪了郭城宇一眼：“城宇哥哥！你……你是坏哥哥！”
郭城宇摊了摊手：“我怎么就坏哥哥了？我刚才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
吴其穹急了，从地毯上站起来，指着郭城宇：“你再说我就——我就把你上次——”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我上次怎么了？我上次什么都没有，你别瞎编啊——”
池骋终于把茶杯放下了，声音不高不低地从沙发那头飘过来：“吴大宝，坐好。”
吴其穹立马把手指头收回来，乖乖坐回地毯上，两只手重新搭在膝盖上，像一颗被按了暂停键的小摆件。但那双大眼睛还是盯着郭城宇，带着一种“我有你的把柄但我暂时不说”的威胁。
姜小帅把这来回拉扯看完了，嘴角弯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吴其穹那边挪了挪：“大宝，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告诉小帅哥哥你们刚才为什么跑，小帅哥哥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吴其穹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秘密？”
“你先说。”
“不行，你先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姜小帅妥协了：“好，我先说——我家那只鹦鹉，会说‘你好’、‘再见’、‘大宝真帅’。”
吴其穹猛地转过头，看向阳台方向那只灰绿色的鹦鹉：“真的吗？！”
鹦鹉歪着脑袋，啄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没理他。
吴其穹转回来：“小帅哥哥你骗人！”
姜小帅面不改色：“它现在不认识你，等它认识你了，就会说了。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们刚才在楼下跑什么，它一辈子都不会认识你。”
吴其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抬头看了看阳台上的鹦鹉，又回头看了一眼池骋。池骋正端着第二杯茶，脸又埋回去了。
吴其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凑到姜小帅耳朵边上，用两只小胖手拢着嘴：“……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突然想尿尿了。”
姜小帅听完，愣了一拍，然后嘴角以一种极其微妙的速度开始往上翘：“所以你们三个人，在小区里狂奔——是因为你想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