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走走停停,又刷了两个项目,终于把电量耗尽了。
池佳丽难得没有抱怨拍照没拍够,只是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了,去找我妈吧,我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到了咖啡厅门口,池佳丽推开玻璃门,一股空调凉气迎面扑来。
钟文玉和林书晴正窝在角落的沙发里,一人一杯咖啡,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杂志,一看就是坐了大半天的架势。
林书晴先看见他们,放下杂志:“哎哟,终于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郭城宇拖开一把椅子,把自己摔进去,仰头看着天花板:“酸。”
林书晴眨了眨眼:“酸?玩累了腿酸吗?”
郭城宇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解释,林书晴已经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池骋表情不太对,我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她话音刚落,吴其穹已经被池佳丽牵着进来了。小短腿一迈进门,立马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挣开池佳丽的手,“噔噔噔”冲到钟文玉和林书晴面前,两只小胖手一边一个扒住她们的膝盖,仰起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干妈干妈!我们今天玩了好多好多!坐了矿山车!坐了飞象!还吃了冰激凌!还认识了一个新哥哥!”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快爬上沙发了:“那个新哥哥可帅可帅了!比我哥哥——跟我哥哥一样帅!他可好了!他还帮我找哥哥!他还抓了好多娃娃给我!我可喜欢他了!”
林书晴听完最后一句话,目光从吴其穹脸上移开,精准地找到了自己儿子。郭城宇正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脸上挂着一种“我说的没错吧”的得意表情,冲他妈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酸。
林书晴用胳膊肘捅了捅钟文玉,压低声音:“你明白我家城宇刚才说的那个‘酸’是什么意思了吧?”
钟文玉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被林书晴这么一提醒,目光在吴其穹那张兴奋的小脸和池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终于品出味儿了。
她放下咖啡杯,弯腰捏了捏吴其穹的脸:“大宝,你不是最喜欢池骋哥哥了吗?怎么又有新哥哥了?”
吴其穹站在沙发前面,挺起小胸脯:“我给哥哥找了一个哥哥!那个新哥哥不只是我的哥哥,也是哥哥的哥哥!那个哥哥比我的哥哥还要大!”
他说完自己觉得表达得不够清楚,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就是——就是我哥哥本来是我哥哥,现在我给我哥哥找了一个哥哥,那个哥哥比我哥哥大,所以我哥哥要叫他哥哥,我也要叫他哥哥——城宇哥哥也要叫他哥哥,但是城宇哥哥本来就是我的哥哥,现在又多了一个哥哥——”
他说到后面已经彻底乱了,把自己绕得云里雾里,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好像想用手势把那些“哥哥”之间的关系理清楚,结果越比越乱,最后他自己也放弃了,放下手,仰着脸,用一种“反正就是这样”的表情看着钟文玉。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秒。
林书晴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背挡住嘴,整个人笑得靠在沙发背上直抖。
钟文玉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扶着桌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佳丽蹲在旁边,相机举在胸前,镜头对准吴其穹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咔嚓”拍了一张,嘴里还在念叨:“这段我得录下来,以后他长大了放给他看。”
池骋站在门口,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但他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在听到“那个哥哥比我的哥哥还要大”这句话的时候,断得彻底。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吴其穹旁边坐下。
吴其穹立马转过头,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像是终于找到了能给自己那团乱麻作证的人:“哥哥!你跟他们说!是不是新哥哥比你还大?你是不是要叫新哥哥哥哥?”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急切的小脸,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用叫他哥哥。”
吴其穹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我没答应。”
吴其穹愣了一瞬,然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冲着钟文玉:“干妈!我哥哥害羞了!他不好意思叫小帅哥哥!”
钟文玉笑得趴在桌上,咖啡杯在托盘里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书晴靠在沙发扶手上,拿纸巾擦眼角,根本停不下来。
池骋的耳朵尖红透了。他伸手把吴其穹的脑袋按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吴大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吴其穹被他按着脑袋,嘴巴还被压得有点变形,但声音还是顽强地闷了出来:“可是哥哥,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你说你最喜欢我了,你可以为了我做任何事——那你叫小帅哥哥一声哥哥,也是为了我呀!”
池骋的手僵在了吴其穹的后脑勺上。
郭城宇从桌上抬起脸,脸上的笑意已经失控了:“我靠,池骋,你昨天晚上跟他说什么了?”
池骋坐在沙发上,被郭城宇那句“你昨天晚上跟他说什么了”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放空了一瞬,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倒带回昨天晚上。
昨晚——吴其穹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进煎锅的活鱼。他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一头滚回来,然后一骨碌坐起来,拽着池骋的胳膊:“哥哥,我问你哦——迪士尼里面的米老鼠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假的。”
“那它会吃人吗?”
“不会。”
“那里面有坏蛋吗?”
池骋沉默了两秒:“……没有。”
“那要是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
吴其穹安静了三秒,然后换了个角度:“哥哥,你睡了吗?”
“睡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说话?”
池骋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把一句“因为我在说梦话”咽了回去:“……你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