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有些事真是越想瞒,变故就越多。”
另一处房顶上,赵云峰的视线牢牢锁着后院这边,目光大半落在那女人的脸上。
风雪裹着寒气,他试了好几次,才把火机打着。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飘起,被风扯碎。他吸了一口,眼底沉沉的,低声自语。
“哎,小澈,希望日后你能扛得住吧。”
片刻之后,他轻轻扯出一抹苦笑。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联系人备注,一个是上官天王,一个是冷天王。
“哎,下去吧。”
“就算这次虎头蛇尾,也不能再往下发展了。”
听见指令,停在他身侧的姆克鹰低低叫了一声,载着他腾空而起,很快离开这片屋顶。
等再度落地,已经拐过街角。赵云峰抬手,红光一闪,姆克鹰被收进精灵球。
“各位,都这么晚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还聚在外面做什么?”
这道声音沉稳,穿透落雪的声响,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在场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过去。
“呀,竟然是赵会长!许久不见,失敬失敬。”
萧战天、白从良一行人看见赵云峰,先是一怔,脸上紧跟着浮起笑意,对着他深深作揖。
“好了,又不是办公的时候,不必来这套。”
赵云峰摆了摆手。
“倒是没想到,你们几家会凑在一起,来云湖馆这边,参加于家的聚会。”
“呵呵,毕竟我们几家也有着几十年的交情,小辈和我们这些长辈,本来就该多走动走动。再说今天,可是于家的大好日子。”
白从良朗声笑着回话。
“赵会长,没想到您现在搬回云湖馆住了,我们都还没登门拜访,实在失礼。以前您可是常年待在联盟办公室里。”
萧战天跟着在一旁搭话。
这群人看着赵云峰,心底带着敬畏,言语里也有几分客气,但并不谄媚,更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碰面。
“大喜事吗?呵。”
赵云峰低声喃喃,轻轻笑了一声。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跟着场面附和的笑意,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层笑意底下裹着的嘲讽,藏得极深,很难被人捕捉。
就在这个时候,拐角那边传来动静。
白一提溜着罗大明走了出来。
罗大明被他拎在手里,姿态狼狈,跟拖一条死狗没两样。跟在旁边的打击鬼脑袋耷拉着,早就彻底昏死过去。
此刻的罗大明浑身鲜血淋漓,早就失去意识,唇角不断渗出血沫。
白一刚拐出来,视线一下撞上赵云峰的眼睛,脚步猛地顿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冰雨,把人带走,这事交给你来处理。”
赵云峰没有为难白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仿佛这场风波就打算到此为止。
“尽快收尾。”
“好。”
赵冰雨应声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直隐在侧边待命的风速狗快步奔出。她翻身上狗背,风速狗低头,一口衔住罗大明和打击鬼的后领?
四肢蹬地,卷起一阵风雪,转眼就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赵会长,莫非这位小姐,就是您家千金?”
白从良和萧战天互相递了个眼神。
他们之前见过赵冰雨的证件,同样姓赵。众人早听说赵云峰有个女儿,再回想方才的一幕,赵冰雨在赵云峰跟前。
完全没有上下级那种拘谨客套,相处得十分随性。几番联想,才试着开口询问。
“嗯,正是小女。”
赵云峰没有遮掩,坦然点头。
“既然事端已经平息,大家也早些回去,不要打扰到旁人。”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于家,究竟是什么喜事?”
“这事,不如让于老太公和于老夫人亲自跟您细说,怎么样?”
听到赵云峰这么问,白从良和萧战天几人笑着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站在人群正中的那对老夫妇,还在望着远处,心神飘着,像是陷在某段回忆里面拔不出来。
“爸妈。”
守在边上的妇人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们。
“嗯,嗯。”
老夫妇猛地回过神,低低应了两声。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来,老妇人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怎么了?”
站在她身侧那位年纪轻些的妇人凑近,贴着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老妇人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往前踏出一步,脸上堆起笑意。
“呵呵,赵会长,不瞒你说。老身最近在培育一道上有所突破,顺利晋入高级培育家。
孩子们觉着这是件喜事,便把各家老友连同小辈都请过来,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哄我高兴。”
“是啊,赵会长。吃过饭没有?要是不嫌弃,不妨赏脸进我们于家,一同用顿晚饭。”
老者脊背重新挺得笔直,声音浑厚,裹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劲,仿佛方才心神垮掉一角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他。
“原来是这样,那可要恭喜于老夫人。”
赵云峰的目光一直锁着这两位老人。他清楚看见,他们的视线,仍旧时不时飘向方才于澈消失的方向。
他语气微微沉了一点,脸上笑意却没有褪去,轻轻颔首。
“饭就不必了,我已经吃过。既然今晚这场意外已经了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就不打扰各位聚餐了。”
那一声客气里面,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距离。
那也罢,既然赵会长已经吃过,我们也不强留,就不多送了。
老者听罢,点头表示理解,轻声开口。
只不过身旁的老妇人,眼里那层恍惚忽然散了。
目光重新变得凌厉,底子里闪着光。她往前踏出几步,脸上挂着笑。
不知赵会长,对刚才救下这些孩子的那个小伙子,可认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云峰指间那根烟,像是没拿稳,悠悠从指缝间滑了下去。
他右脚往雪地里随意一踩,那处雪坑,比左脚明显陷下去了一截。
哦?是吗。
刚才的事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并未见面。那位小哥,倒还真不认识。
赵云峰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老妇人那双眼睛极利,精明得像一把刀。她出声叫住了人。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实打实沉了几分。再不是先前笑里带着虚浮的调子,而是字字落地,沉甸甸的。
于老夫人还有何事?
赵云峰没有转身,背对着众人,轻声开口。
呵呵,我送赵会长一段。
说着,于老夫人再次上前,来到赵云峰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清。
赵会长。
只要你告诉我,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您队伍里所有宝可梦的护理、培育,还有日后定制的专属能量方块,老身一并承担,分文不取。
老身,还另外欠你一份人情。
如何?
赵云峰心底的一声,像有块石头直直沉了下去。
果然。
这老家伙,还是察觉到什么了。
警铃在脑子里拉响的同时,他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说真的,换作任何人,面对老妇人开出的这个条件,都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作为训练家,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
可一旦牵扯到于澈——
赵云峰眼底沉了沉,语气依旧是平日那副稳健沉稳的调子。
不好意思,于老夫人。
晚辈确实不认识,也谈不上熟悉。恐怕,真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于老夫人不必太放在心上。有些事,记在心里便好,不必追究,也不必深究。
就把这段缘分,随风去吧。
前半句说得干脆利落。可说到最后,不知是哪根筋没压住,他多补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像是随口劝慰,让老妇人不必太计较那个小伙子是谁。
只当是一段缘分,随风散了便是。
可这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在场那几个人,心里门儿清。
赵云峰分明就是在——点什么。
呵呵,我们于家向来恩怨分明。
老妇人听完赵云峰的话,没有接他那些模棱两可的劝慰,只是笑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并肩在雪地里走着。她没再追问名字,只慢悠悠开了口。
他不来,我们便去。
总归,是要当面道谢的。
那双眼睛里的精明与果决,几乎要漫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不说,有的是办法找到。
好了,于老夫人,不用再送了。
赵云峰听着这话,心底那股不耐压都压不住,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脚下步子加快了几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凉意。
再送,就送到家门口了。您家里头还有贵客等着招待,晚辈就先告辞了。
没等老妇人接话,他脚步一转,径直拐过街角,人就没影了。
老妇人站在原地,定定望着那个方向。
眼眉微微垂着,眼珠却极灵活地转了转,一时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声惊呼。
为为她雨中执伞宝子加更感谢宝子赠送的角色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