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于澈轻疑了一声。
把手里端着的三碗哞哞鲜奶茶轻放在餐桌上,碗底和实木桌面碰出一声很轻的嗒响。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来电显示——赵校。
抬眼瞥了下墙上的电子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半了。
都这点了,赵校竟然还没睡。
他心里嘀咕着,指尖一划接起电话,本想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转念又用念力把手机稳稳托在半空。
“喂,赵校,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的赵云峰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这带着点调侃的声音,刚到嘴边的话一下卡了壳。
他愣了两秒,悬了半天的那口气“呼”地松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松了松。
“咳——”
他清了清嗓子,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嗨,不好意思啊,于小子,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没事赵校,我还没睡呢。”
于澈说话的同时,念力托着手机跟着他的步子飘进卧室。他弯腰把堆在床尾的抱枕扒到一边。
扯过床单把皱巴巴的被角抹平,给今晚要蜷在他枕头边睡觉的牙牙腾出块软乎乎的地方。
“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
赵云峰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就是于小子,明晚有空没?来赵校家做客,吃个便饭。”
“顺便给你介绍两个人,你说不定还认识。”
“主要是,他俩想见你。”
于澈扯被角的手猛地停住。
“介绍两个人?想见我?”
他眉头挑了挑,是真的有点懵。
“赵校,谁啊?”
“哈哈,这个我先卖个关子。”
电话那头传来赵云峰爽朗的笑声,震得托在半空的手机都轻轻晃了晃。
“你先别说别的,就说明晚有空没空?”
于澈靠在卧室门框上,指尖蹭了蹭下巴,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白天上课,晚上暂时还没定下来,这样看来确实有空。
他果断摇了摇头,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看不见,又出声答:
“我还真没事,有空。”
“行!”
赵云峰那边声音一下亮了八度。
“于小子,那我待会把地址发你微信,明晚直接过来就行。”
“那行。”
于澈弯腰把牙牙平时爱啃的小绒球从床底下勾出来,随手丢到床垫中间,忍不住笑了声。
“不过赵校,你这关子卖得可有点大啊,我这好奇心都被你吊到嗓子眼了。”
“嘿嘿,放心。”
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赵云峰拍胸脯的闷响,一下一下,脆生生的。
“我保证是好事,指定让你吃不了亏!”
一听这话,于澈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
赵校都拍胸脯说是好事,那大概率真不会是什么坑人的事。
况且他心里门儿清,这几位校长如今都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
再加上相处这么久,那几个人的脾气他摸得透透的,断不会平白坑他。
他索性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又想起电话那头看不见,开口应道:
“行,那赵校明晚我就上门做客,到时候不见不散。”
“嗯,好,不见不散。”
赵云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长辈的叮嘱味。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呢。”
“嗯,好,赵校,晚安。”
“晚安。”
“咚”的一声轻响,通话被掐断。
于澈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半秒,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客厅里,刚按断电话的赵云峰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吁了口气。
那股子绷了好半天的劲一松,压在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挂在脸上半天没散。
“这下好了,那小两口总不至于天天打电话来烦我了。”
他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点开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敲了行字发出去:
“他同意了,你们准备好,明晚六点。”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两秒,那边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快得像是早就攥着手机等在对话框前面。
“oK!”
赵云峰笑着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伸手拎过那只泡了老陈皮的紫砂茶壶,刚要往杯里倒,门口的指纹锁“滴”地响了一声。
他倒茶的手顿住,抬眼往门口看去,眉头轻轻挑了挑。
这时间点,谁会来?
能录上他家指纹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遍人名,又笑着摇了摇头,半点没慌。
就凭他的实力,敢跑到这栋楼里对他动手的,他还真想不出来。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大门被推开。
一道靓丽的倩影裹着外面的夜凉风从门口走了进来。
赵云峰看清来人,愣了瞬,随即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没藏住的欣喜。
“哎,冰雨,你怎么来了?来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爸爸好下去接你啊。”
来人正是赵冰雨。
赵云峰这句话一出口,藏着一个足够震撼的秘密。若是于澈一行人此刻在场。
定然会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赵云峰居然是赵冰雨的父亲,赵冰雨是他的女儿。
可赵冰雨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
“嗯,我今晚过来,第一是谢谢你,帮忙在海心君澜订下位置。”
“第二是庆功宴刚结束,现在去妈妈那边太晚了,所以我在这边住一晚。”
赵云峰半点不恼,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意,走上前接过赵冰雨脱下的外套,搭在衣架上,顺手把她手里的包也一并挂好。
“嗨,跟爸爸还客气什么?这都是爸爸该做的。”
“怎么样?今天任务还顺利?酒没喝多吧?”
“嗯,挺顺利的。”
赵冰雨淡淡点头,直接跳过了关于喝酒的问题,没有回应。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赵云峰熟门熟路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粉色毛绒拖鞋,摆到赵冰雨脚边。
“来来,穿鞋,爸爸一直给你留着呢。”
“对了,这次怎么想到定海新君澜了?我记得你们平时庆功宴,不都爱找有烟火气的大排档或者普通饭店吗?”
“嗯,主要是感谢一个人。这次任务要是没有他,恐怕我就得脱下这身警服了。所以庆功宴才想请他们过来吃饭,算是表达谢意。”
赵云峰本来以为赵冰雨不会多说什么,今晚对方愿意开口讲这么多,让他又惊又喜。
赵冰雨的话半点没有夸大。一整列高铁连同站台,近百条人命悬在一线,一旦出事,丢掉警服都算是最轻的后果。
“嗯?这么严重?”
赵云峰眉头一挑,满是惊疑。
他只知道女儿今天要出任务,可具体细节一概不清楚。哪怕他是联盟会长。
这一次属于警务司专项任务,保密等级极高,不会提前向他透露。
平日里琐事缠身,他直到现在才清楚任务的后果居然凶险到这种地步。
“哦?是什么人,本事这么厉害?”
赵云峰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
听见问话,赵冰雨微微抬了抬眼。
“是个挺有趣的小弟弟。”
“哦,这样啊?哎,等等,小弟弟?这什么意思?合着帮你们的是个小孩?”
赵冰雨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小孩就不能帮我们了?”
“而且我也没说他是小孩,他就是个高中生。”
“我们一整队人都觉得他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妖孽,前后都帮过我们两回了,你少瞧不起人。”
一看赵冰雨沉了脸,赵云峰立马抬起双手在胸前摆得飞快。
平日里在外威严端方、不苟言笑的联盟会长,在这个他心下始终觉得亏欠的女儿面前,活像个怕挨说的鹌鹑,半分架子都端不住。
赵冰雨看着他这副样子,抿了抿嘴,懒得再瞪他,扭头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是咱们云港人,还不到十七岁,今年刚拿到宝可梦。”
“不过他在哪所学校你别打听,还有,你不准私下查他。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查他,以后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好好好,爸爸知道了,爸爸知道了。”
赵云峰头点得跟啄米似的,连忙举手做投降状。
“放心,老爸全听你的。”
“这么看还真是个青年才俊,我们云港市又要出一位天才了。”
他边感叹边蹭着步子挪到沙发边坐下,屁股只敢沾个沙发边,后背绷得笔直,余光偷偷往赵冰雨那边瞟。
见对方没往旁边躲,他这才悄悄松了半口气,大着胆子往旁边挪了挪。
赵冰雨本来垂着眼指尖敲着沙发扶手,听见他这话,眉头猛地一挑。
“嗯?”
“你说‘又’?什么叫又?难不成咱们云港市,还有别的天才?”
赵云峰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缩在沙发边的腰板“唰”地一下挺得笔直。
那得意劲儿,跟只刚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似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冰雨啊,不是爸爸跟你吹,我还真就认识一位天才,也是咱们云港的人。”
“那可是真正的妖孽级,别说江北,放眼整个华夏,都难找出几个能跟他比肩的训练家。”
“哦?吹,你接着吹。”
赵冰雨直接冷笑一声,头扭到一边,指尖搭在扶手上敲了敲,语气里半分信任都没有。
在她二十多年的履历当中,于澈已经是她见过进步最恐怖、天赋最妖孽的年轻人了。
听老爹这意思,合着于澈在他说的那位天才面前,连个能打的都算不上?
“哎冰雨,爸爸真没骗你,说的全是真的!”
赵云峰身子往前凑了凑,急得手都比划上了。
虽说最后那句吹得有点过,但前面说的可全是实话。
只不过于澈现在还没在公众面前露过真章,不然这名头,半分不虚。
“啪”的一声脆响,赵云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不信是吧?行!明晚爸爸跟你说的那个天才,就来咱们家吃饭。”
“你那上大学时候的好朋友叫什么来着?什么宋来着?”
他激动得脑子一下卡了壳,拍着脑门半天没想起来人名,脸都憋红了。
“宋君婉?”
赵冰雨半眯着眼,试探着开口。
“哎对对对!就是宋君婉!还有她那未婚夫,明晚也来咱家。”
赵云峰乐得拍了下手。
“而且他俩就是专门为了那个小天才来的!你要是不信,明晚早点下班回家,见了面就知道,爸爸真没跟你吹。”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来是真觉得于澈是块好料子,想让女儿见见真章。
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别见着个天赋不错的就喊天才妖孽,以后在外面被人哄了都不知道。
二来嘛……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差点没压住。
按自己闺女这倔脾气,自己这么一激,她铁定明晚要回家。这不就又能见到大闺女了?
正偷着乐呢,他瞥见赵冰雨斜着眼往他这边瞟,那眼神跟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似的。
赵云峰立马收了脸上的笑,坐得端端正正,转头一脸正经地盯着墙上挂的山水画看,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半片。
轻松崩住,属实是老崩家了。
赵冰雨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憋得耳朵尖发红的样子,哪还能猜不透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
不过还真被赵云峰算准了,她这性格,最吃激将法那一套。
“行,这可是你说的。”
她腰板一挺,语气硬邦邦的。
“明天我要是见着了,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青年才俊、什么天才妖孽,我把你们一个个脸都抽歪。”
赵云峰下意识抬手就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狐疑地瞅着赵冰雨。
他太清楚自己这闺女的脾气了,说得出做得到,真干得出来抽他脸这种事。
那点刚升上来的底气瞬间泄了半截,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可脑子里刚浮出于澈那双静得发沉的眼睛,他瞬间又稳了。
他对于澈,是真的有十足的信心。
“行,爸爸答应你。”
他清了清嗓子,反过来将了赵冰雨一军。
“但要是你见着了,人确实是实打实的青年才俊,到时候怎么算?”
赵冰雨那股上头的劲没压下去,张嘴就应:
“那我就在妈妈面前说你好话,把妈妈给你接回来。”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赵云峰眼睛一下子亮得发光,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他心里乐得直打鼓——成了!自己这奸计啊不,英明睿智的阴谋啊不,决策,稳了!
这边赵冰雨话刚说出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等等,刚才老爹是不是提了个人名?
什么宋来着?
她眉头一皱,一下就想起自己那个大学闺蜜宋君婉。
她太了解宋君婉的性子了,那人眼光高得能挑上天去,能让她专门跑这一趟见的人,能是泛泛之辈?
难不成自己今天真看走眼了?
“咳咳——”
一看自家大闺女要琢磨过味来,赵云峰立马扯着嗓子干咳了两声,眼神装得比山泉水还清澈。
“冰雨啊,女子汉一口唾沫一个钉,你不会要反悔吧?”
“谁、谁要反悔了!”
赵冰雨被他这话一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
她冷哼一声,脚步迈得飞快,一溜烟钻回自己房间,“咔哒”一声就把门锁上了。
赵云峰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个老父亲专属的坏笑。
他轻手轻脚溜回自己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沉稳样全没了。
他双手合十,在屋里急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于小子啊于小子,你赵叔我能不能挽回婚姻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拜托拜托,明天可得给我争点气啊。”
“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阿门~”
得,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