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卿卿同学,我们能进来吗?我是上官于澈,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一路顺利走到楼上,于澈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指尖落在微凉的木质门板上,屋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片刻后,一道虚弱的声音缓缓传出,里面掺着疑惑、惊喜,还有几分藏不住的顾虑。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于澈和貂斩媚在门口稍作等候,确认屋内没有异动,才轻轻推开房门。
踏入房间,两人一眼就看见冷卿卿半倚在床榻上。眼皮垂落着,神色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都泛起一丝不忍。
于澈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走到床榻边的地毯上盘膝坐下,抬眼看向床上的少女。
“我们过来看看你,身体还好吗?顺便找你一起玩。”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身旁立着的貂斩媚。
“这位是我的朋友,貂斩媚。”
面对冷卿卿,貂斩媚卸下了平日的冷硬气场,眉眼柔和下来,露出一抹亲近的笑意。
“你好呀,卿卿。”
冷卿卿原本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被窝里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交到过同龄朋友。今天才刚和于澈初次碰面,对方居然特意找上门来,愿意和自己相处。
少女抬起头,眼里裹着淡淡的疑惑,看向两人。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没有通行凭证的话,外面的守卫,应该不会放你们进来才对吧?”
“嗨,这都小事,难不住我。”
于澈抬手拍了拍胸膛,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一旁的貂斩媚无奈白了他一眼,侧身凑近床边,语气温和地对着冷卿卿解释。
“其实卿卿,我们三家私下一直有渊源。”
“于澈的妈妈,是华夏联盟的超能天王上官玉清阿姨。我母亲你应该也听过,她叫万茜,是现任恶系天王。”
听完这番话,冷卿卿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嘴角扬起豁然开朗的浅笑。
“原来是这样!”
“难怪守卫会放你们进来,我总算明白了。”
“原来你们的父母,和我姑姑一样,都是华夏联盟的天王,好厉害。”
冷卿卿眼神澄澈,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叹。
貂斩媚神色淡然,早已习惯旁人的惊叹。
于澈心底泛起一丝心虚,轻轻耸了耸肩。
“嗨,你也不差的。”
一番轻松热络的闲聊过后,三人初见的生疏与尴尬彻底消散,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冷卿卿的目光忽然被地面吸引,眼神一亮,好奇地探过头。
她抬手指向蹲在于澈身侧的三只宝可梦。
于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介绍起来。
“你说这三只小家伙呀?”
“你看这两只齐鲁利安,蓝色毛发的是蓝莎,另一只就是蓝朵,是我最要好的伙伴。”
“还有这只小龙牙牙,也是我的宝可梦,我们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说完,他低头轻声示意。
“蓝莎,蓝朵,牙牙,快和卿卿打个招呼。”
“奇鲁~”x2
“卿卿,你好呀~”x2
“吚牙~”
“你好,又见面了了。”
“嗯嗯,你们好啊。”
“嗯嗯,你们好啊。”
冷卿卿听不懂宝可梦细碎的叫声,可蓝莎、蓝朵蹭过来的柔软发丝,牙牙小心翼翼拱着她手背的温热触感。
都透着毫无保留的善意。少女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下宽大柔软的床铺。
“于澈,别让你的宝可梦待在地上了,到床上来吧,床上会舒服很多。”
“斩媚你也是,不用拘谨。”
收到邀约,于澈和貂斩媚没有客套推脱,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蓝莎、蓝朵迈着轻盈的步子跳上床榻,牙牙也紧跟着蜷到一旁,毛茸茸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有三只宝可梦在中间缓和氛围,原本略显拘谨的三人渐渐打开了话头,细碎的交谈声在房间里轻轻漾开。
冷卿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话很少,可嘴角一直扬着淡淡的笑意。
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看得出来,这份热闹让她发自内心地欢喜。
聊了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冷家佣人端着摆盘精致的糕点。
果饮走进来,一一在床头矮几上摆好,还特意备好了适配宝可梦食用的能量方块。
人和宝可梦围坐在一起,指尖捻起糕点入口,伴着软糯的闲谈声,气氛松弛又温暖。
于澈和貂斩媚刻意挑选轻松有趣的话题,想方设法逗冷卿卿展露笑颜。
冷卿卿本就是孩童心性,在这样温和的相处里,三人之间的隔阂一点点消融,关系越走越近。
于澈垂着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女,先前萦绕在她身上的焦虑、孤僻与自卑淡了许多。
整个人松弛了不少。他和身旁的貂斩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里达成了共识:暂且在冷家住下,寸步不离地守在冷卿卿身侧。
“大小姐,夫人回来了,您要不要过去见见?”
方才离开没多久的佣人折返回来,指尖轻叩木门,低声开口禀报。
听到这话,冷卿卿眼底轻轻一动,指尖下意识攥紧床单,眉宇间藏着几分犹豫。
于澈和貂斩媚对视一眼,瞬间联想到现实里冷卿卿和父母之间紧绷到冰点的关系。
貂斩媚抬手轻轻握住冷卿卿微凉的小手,柔声开口。
“是萧阿姨回来了吗?卿卿,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于澈也跟着附和,语气轻快。
“对啊,萧阿姨平时事务那么繁忙,难得回来一趟,正好去看看她又捣鼓出什么新东西了。”
两人的话语给了冷卿卿底气,少女迟疑的神色散去,重重点了点头。
“嗯,好。”
貂斩媚小心搀扶着冷卿卿坐上轮椅,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轮椅,朝着屋外走去。
与此同时,萧淑韵和冷风正的房间里,传出萧淑韵急促又兴奋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你们现在立刻前往研究室,把研究室里所有的电力增幅器全部取出来。”
“并且严密看住几只实验目标,研究报告数据这些都在我这里,我等会就到研究室。”
话音落下,穿着白大褂的萧淑韵快步走出房间,手里捏着几份纸质报告,胳膊肘还夹着一枚U盘。
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性的眉眼,此刻染上一层激动的红晕。
满心都沉浸在实验的进展里,压根没有留意到不远处,于澈和貂斩媚正推着冷卿卿快步走来。
“妈妈。”
冷卿卿嘴唇轻轻翕动,声音细弱得像快要消散的气息。她仰着小脸,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一遍遍轻声呼唤。
可萧淑韵整颗心神都紧绷在实验研究上,步履急促,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大步走动轻轻翻飞。
完全隔绝了身后微弱的呼唤,半点未曾察觉女儿的期待。
眼见对方丝毫没有驻足的意思,于澈立刻凝神运转体内超能之力。
温热的超能气流裹住声带,将声音扩至整座冷宅,清亮又响亮。
“萧阿姨!”
响彻庭院的喊声定格了所有动静。
萧淑韵飞快前行的脚步猛地刹停,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在目光触到轮椅上瘦小的冷卿卿那一刻,她眼底因实验紧绷的锋芒瞬间消融,眉眼飞快覆上一层难得的柔软。
但这份温柔转瞬即逝。
实验已经抵达最终收尾阶段,分毫耽误不得。她指尖轻轻推了推滑落的镜框,笑容仓促又敷衍,带着无法遮掩的急切。
“卿卿乖,妈妈有很重要的急事要处理,等妈妈忙完,马上回来陪你。”
简单一句安抚,她甚至来不及停留半秒,转身便要再度动身。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直接击碎了冷卿卿心底仅存的期待。
少女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落寞、委屈与失望层层翻涌。
温热的水汽迅速氤氲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一旁的貂斩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一软。她立刻抬手紧紧握住冷卿卿发凉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拍打,无声地给予安抚。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向身前的于澈,眼底满是信任,笃定他不会任由冷卿卿难过。
于澈心底暗自吐槽,哎呀萧阿姨,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你?
他不再犹豫,瞬间催动超能瞬间移动。
空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人影转瞬即逝。下一秒,于澈稳稳落在萧淑韵正前方,抬手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
萧淑韵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她分明记得,这个少年方才还在冷卿卿身侧,短短一瞬便瞬移到自己面前,诡异又惊人。
但极致紧迫的实验进度压过了所有疑惑,她无暇深究异常,神色带着几分仓促与无奈,放轻了语气。
“小朋友,阿姨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能耽误,快让阿姨过去好吗?”
说罢,她侧身微调脚步,想要绕开身前的于澈,继续赶往研究室。
“好啊,萧阿姨,那你走吧。如果你想抱憾终生的话,那你就走吧。”
于澈收回挡路的手,双手插进兜里,语气冷了下来。
正要侧身绕开他往外赶路的萧淑韵,听见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
脖颈略显僵硬地转过来,她怔怔看了片刻,目光牢牢锁在于澈身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于澈心底暗自点头,还好,还不算无可救药。
他朝侧边扬了扬下巴,示意萧淑韵跟着自己走到一处离冷卿卿较远的位置。
“萧阿姨,我不跟你绕弯子。卿卿被一只邪恶宝可梦盯上了,那只宝可梦的力量很强。”
(“你不用怀疑我为什么说这些,我没有骗你的理由。它的目标,是夺舍卿卿,占据她的身体,操控她的精神。”
听完这番话,萧淑韵瞳孔骤然放空。
手里攥着的U盘和厚厚一叠研究报告拿捏不住,“啪嗒”一声砸落在地砖上。
她完全顾不上弯腰去捡拾,往前踏出两步,垂着眼盯住于澈,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意。
“你说什么?”
“我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于澈神色没有半分缓和,“卿卿会时不时爆发鬼灵之力。”
“随着年岁增长,爆发得越来越频繁,威力也越发凶悍。她和别的孩子本就不一样。”
“在外面一直受孤立、被排挤,这些事,恐怕你们做父母的一无所知。”
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刀刃划在萧淑韵心上,窒息感瞬间裹挟住她。
于澈没有留给她消化情绪的空隙,继续开口。
“还有,如果你们依旧这般对卿卿不管不顾,漠视她的情绪,。。”
“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我承认,你和冷叔叔肩负的职责很伟大,为华夏联盟立下的功绩也举足轻重。”
`“可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鱼和熊掌固然难以两全,但你们就连试着兼顾一下都不愿意吗?”
“在我眼里,你们对卿卿,缺少最基本的关心,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你们是她的父母。”
“本该是世上和她最亲近的人,可你们现在的做法,跟把她丢在家里的留守儿童又有什么分别?”
“鬼灵之力本就会搅乱她的心神心智,缺少家人陪伴,再叠加外界形形色色的恶意。”
“你们难道要亲手把卿卿彻底推进深渊吗?等到那一天到来,你们就满意了?”
最后几句,于澈压着嗓子,却几乎是低吼出来,脸颊因为情绪激荡涨得通红。
于澈的一番话,彻底扒开了萧疏韵与冷风正长久以来自我欺骗的那层伪装,句句如同凌迟,撕扯着她的内心,心口一阵阵绞痛。
看着眼前年纪尚小的少年说出这些残酷的现实,无地自容的感觉翻涌上来,死死攥住了萧疏韵。
“不要等到什么事情都发生了才追悔莫及。趁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们还爱她。”
丢下这最后一句,于澈转身准备走开。
萧疏韵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茫然的颤抖。
“我……我该怎么做?”
听见这句问话,于澈险些一头栽倒。他稳住身形,回过头狠狠瞪了萧疏韵一眼。
“你是她妈妈,你问我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于澈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走开。
原地只剩下萧疏韵一人。她慢慢蹲下去,把散落一地的数据报告一张张捡起来。
将U盘仔细揣进衣兜。她取下银丝边框的眼镜,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反复擦拭镜片,再重新戴回脸上。
镜片后的眼眸里,悄然多出一份从前从未有过的沉重醒悟。
于澈的话,实实在在点醒了她。
是啊,她的孩子,本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怎么能等到悲剧酿成,才去追悔。亡羊补牢,很多时候已经来不及。
想通这些,萧疏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走到冷卿卿的面前。
冷卿卿垂着脑袋,还陷在方才那番敷衍对待带来的低落情绪里,没有抬头。
看见女儿这副模样,萧疏韵心底像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疼。
她当即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包裹住冷卿卿的小手,认认真真平视着轮椅上的少女。
感受到掌心被一双手稳稳握住,冷卿卿缓缓抬起了头。
“卿卿,妈妈错了,妈妈在这里向你郑重道歉。”
萧疏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是妈妈不好,一心扑在研究上面,忽略了你的感受。总把陪伴往后推,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再等等。”
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意,一丝哽咽掺在话音里。
“可是卿卿,妈妈很严肃地跟你说,你是我的女儿,爸爸和我都很爱你,非常非常爱。”
“只是我们的行动做错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妈妈,也原谅爸爸。”
“我肩上的确扛着责任,手上的工作不容许就此停下。但我向你保证,往后每一天。”
“我都会回来陪你。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讲你最爱听的宝可梦故事。”
“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好不好?给我和爸爸一次改过的机会。”
萧疏韵眼底水光浮动,强忍着酸涩,把一整段话尽数说完。
冷卿卿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消化着这番迟来的告白。下一秒。
“呜”的一声,眼泪彻底绷不住,她伸出胳膊紧紧搂住萧疏韵的脖颈。
“呜呜呜,妈妈,卿卿好怕,我好怕你们不要卿卿了。”
“以前你们答应我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等到过,我真的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少女埋在萧疏韵肩头放声大哭,积攒许久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萧疏韵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阵阵发疼。她伸出手臂环抱住冷卿卿,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是爸爸妈妈不好,爸爸妈妈跟卿卿认错,求卿卿原谅我们。我们保证,再也不会变成以前那样了,好不好。”
哭了许久,冷卿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疏韵眼里噙着未落下的泪光,安安静静陪着怀里的少女待了一阵。
才不舍得松开手。
“卿卿,再见。今晚妈妈一定会带着爸爸回来看你。”
说完,萧疏韵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