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柔软的混沌里,迷迷糊糊间,竟有了几分清醒的迹象。我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焊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等等…… 我不是已经从二十楼跳下去了吗?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是被医生救回来了?可就算被救活,也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吧?什么时候医院的床换成这样了?触感软糯又温热,像是裹在一团流动的云朵里,包裹感十足,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 这是水床?别说,这 “水床” 是真的舒服,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处,只是双腿怎么也伸不开,蜷缩得有些别扭。或许是医生特意安排的,怕我刚抢救过来,动作太大影响恢复吧。管它呢,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困意再次席卷了我,先睡一觉再说,什么都不想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漫长得仿佛跨越了一整个世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连意识都像是泡在温水里,沉得抬不起来。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才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混沌中,一点点悠悠转醒。可刚一恢复知觉,一股刺骨的诡异安静,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周遭静得可怕。没有预想中医生推门查房的脚步声,没有护士轻声交谈的话语声,没有医疗器械碰撞的叮当声,甚至连医院病房里最熟悉、最让人安心的心电监护器那规律的 “滴滴” 声,也一丝一毫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静得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动的声响,静得让我后颈一阵阵发凉。这种安静,不是深夜的宁静,而是一种死寂般的诡异,静得让我心里发慌,每一根神经都在不由自主地紧绷。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明明是从二十楼纵身跳下,就算奇迹般被救活,也绝对应该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四周怎么可能安静成这样?这根本不是医院该有的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我心底疯狂滋生 ——我到底在哪里?我…… 真的还活着吗?我拼命回想跳楼前的画面,回想自己躺在病床上,被心脏病反复折磨的痛苦,回想家里欠下的一屁股债,回想父母疲惫不堪的脸庞…… 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可越是用力想,脑子就越昏沉,困劲儿又一次涌了上来,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先养好身体再说。又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天,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感官也渐渐清晰起来。耳边开始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嗡嗡的,听不真切。偶尔能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细碎又模糊,辨不清内容,却能确定,周遭不是空无一人。
还好,感官系统没出问题,只是恢复得慢了点。心里暗暗庆幸,不知道是哪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能把我从二十楼的坠落中救回来。只是一想到父母,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 本来就因为我的心脏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大堆债,如今我又跳楼急救,无疑是雪上加霜。我本来是想解脱的,想给父母减轻负担,可到头来,还是让他们更累了。说不定老爸现在正在病房外偷偷抹眼泪,等我醒了,少不了一顿责骂吧?也好,骂就骂吧,只求他轻点,我这脆弱的心脏,怕是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了。
躺着无事,我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学到的知识。从前的我,不算聪明,甚至有些笨拙,学习总要比别人多花几倍的功夫,还要定期反复复习,才能勉强记住知识点。可现在,哪怕因为心脏病住院、跳楼急救,前前后后至少过去了半年,那些知识点却像是刻在我的脑子里一样,清晰得可怕 —— 从小学的拼音算数,到初中的文理知识点,再到高中的重难点,甚至是大学学的专业内容,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连老师当初讲课的语气,都能隐约回想起来。这也太诡异了吧?难道跳楼真的把我的任督二脉打开了?还是说,这场濒死的经历,意外激活了我的脑子?不管是哪种,聪明总归是好事,以后再学习,就不用那么拼命、那么累了,或许还能早点毕业,找份好工作,真正帮父母减轻负担。心里又开始惦记起家里的一切:老爸老妈现在还好吗?家里的老黄(狗)有没有人喂?还有学校里的那群兄弟,应该还在惦记着我吧?还有我的导师李洪国老师,上一世,我因为心脏病住院请假时,他语气里的担忧和心疼,至今还清晰地刻在我心里。李老师待我,就像待亲儿子一样,经常喊我去家里吃饭。师母赵惠珍是央美的英语老师,温柔又贤惠,知道我家境不好,经常给我买衣服、送吃的,那些细碎的温暖,支撑着我走过了最难熬的日子。等我出院了,一定要先去学校报到,然后买份像样的礼物,好好谢谢他们老两口。困意再次袭来,裹挟着满心的思绪,我又沉沉睡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好好恢复,才能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才能好好弥补对父母的亏欠。时间在一次次昏睡与清醒中悄然流逝,这一次醒来,我的听觉彻底恢复了,耳边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再也没有了那种隔着棉被的模糊感。“老婆,今天感觉怎么样?孩子有没有踢你啊?让我听听。”一个熟悉又久违的男声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急切,像是…… 我老爸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孩子今天很老实,没踢我,估计这会儿还在睡觉呢。这都快六个月了,估计后边就该多动喽。”等等…… 孩子踢我妈?我瞬间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思?难道我爸妈领养了一个孩子?还是说,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可我明明是独生子啊!而且,那个孩子怎么会踢我妈?难道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整天跟我妈打闹?不行,我得再听清楚一点。我拼命想翻身,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乖乖躺着,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哎,孩子又踢我了!” 老妈的声音带着惊喜,“这是给我们回应呢,看来是睡醒了啊。宝宝乖哦,再有几个月我们就能见面了,别着急哦。”老爸的声音更激动了,语气里满是雀跃:“我着急啊!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不咱们提前准备几个名字?我也是当爸爸的人了呢!”“看你激动的,孩子出来还有段日子呢。” 老妈笑着打趣。
“我这不是开心嘛,第一次当爸爸,难免激动。” 老爸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嘿嘿,一想到自己要当爸爸了,就浑身都高兴。”
……
这声音,真的是我爸妈!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那他们说的孩子…… 是我?这个念头一出,我彻底懵了,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惊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我不是在医院,那所谓的 “水床”,也根本不是什么医院的康复床 —— 我是被羊水包裹着,我在我妈妈的肚子里?我…… 重生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二十楼跳下去,怎么可能重生?怎么可能回到妈妈的肚子里?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根本无法接受。一定是我没睡醒,一定是幻觉,再睡会儿,等睡醒了,一切就都正常了。我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再次陷入沉睡,可脑海里的念头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再也无法平静。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彻底打破了我的侥幸。“老婆,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是老爸的声音,依旧温柔。“擀点面条吃吧,多加两个鸡蛋。” 老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滴,我马上去做!” 老爸爽快地应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吧,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 我真的重生了。按照老妈说的 “快六个月了”,还有前世的记忆推算,现在应该是 1991 年。我们住的,应该是爸妈结婚时盖的那间土坯房,家里条件拮据,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也正因为如此,老妈怀孕期间营养跟不上,才导致我先天心脏发育不足,天生房缺,也就是大人口中 “心脏多了个眼儿”,直到 11 岁那年,才做了房缺修补手术。没想到,这一世,我还是没能摆脱这个命运。思绪不由得飘回前世,我们家,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走下坡路,到爷爷那一辈,刚好赶上六十年代的饥荒,忍饥挨饿是常态。我奶奶,就是因为得了胃癌,却把仅有的一点吃的都省给孩子们,最后硬生生饿去世的。而我,一出生,就是光荣的 “穷三代”。父母这一辈子,都在为了生计操劳,为了我的病奔波,哪怕是我的姥姥姥爷,也跟着操碎了心。那些前世的遗憾,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上。我记得,上一世我八岁那年,小舅骑着摩托车,去帮朋友收债,路上出了车祸,被三角铁贯穿头颅,当场就没了。小舅最疼我,每年春节去他家,他都会偷偷给我准备小摔炮,准备我最爱的零食和玩具,那些温暖的画面,至今还清晰地刻在我心里。我记得,小学一年级那年,我被一个喝醉的壮汉劫持,是老师拼尽全力救下了我。小舅赶到警局,气得当场就揍了那个壮汉,哪怕被警察拦住,也依旧红着眼眶,护在我身前。
我更记得,2010 年,姥爷突发脑血栓,从此卧床不起,姥姥便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日夜操劳,渐渐熬垮了自己的身体。2017 年,我第三次因为心脏病住院,病情危急,姥姥本来就积劳成疾,再加上为我日夜操心,身体彻底垮了。在舅舅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她就不行了,到了医院,终究没能抢救过来。姥姥去世后,姥爷就彻底没了精神,不肯吃饭,不肯说话,仅仅一个月后,也跟着姥姥去了。那时候,我因为病情严重,不能情绪激动,父母和亲戚们都瞒着我,直到我在河北住院期间,不小心听到父母的谈话,才知道了这个残酷的真相。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从小没有奶奶,爷爷不善于照顾人,我是在姥姥家长大的,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是她教会我熬绿豆粥,是她在我生病时守在我床边,是她给了我所有的温暖。得知姥姥去世的消息,我躲在厕所的马桶上,无声地流泪,不敢大声哭,怕被父母发现,怕自己的情绪波动影响病情。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彻底陷入了绝望。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拖累了父母,拖累了姥姥姥爷,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甚至连留住他们的生命都做不到。最终,在一次次的绝望和痛苦中,我选择了跳楼,想彻底解脱,也想给父母减轻最后一点负担。
可老天却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重活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前世的遗憾重演!我要改变家里的命运,让父母摆脱贫困,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我要好好照顾姥姥姥爷和爷爷,让他们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我要提前阻止小舅的车祸,让他好好活着;我要治好自己的心脏病,不再让家人为我操心;我要努力奋斗,做个富一代,打造属于我们的燕氏家族,让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在我心底悄然升起。虽然现在的我,还只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知道,只要有这份决心,只要我好好利用重生的优势,未来,一定能实现所有的期许!嘎嘎嘎,小爷感觉自己又行了!这一世,定要逆天改命,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