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把储物袋放在岩石平台上，用神识义体对准袋口的灵子弦阵列做了一次全深度扫描。
一百二十根灵子弦，每根弦的直径不到头发丝的五分之一，材质是星海标准量产灵子弦，灵钢拉丝后表面涂覆灵导层。一百二十根弦以六十乘二的交叉排列方式编织成了储物袋的内部空间框架。每根弦的振动频率决定了它在灵力空间中的折叠角度，角度越精确，相邻弦之间的空间折叠效率越高，实际储物容量就越大。
星海标准量产储物袋的频率控制精度是正负百分之五。这意味着每一根灵子弦的振动频率都可能偏离设计值最多百分之五。一根偏离百分之五的弦会在交叉点产生微弱的频率干涉，降低相邻弦的折叠效率。当一百二十根弦中每一根都可能偏离百分之五时，整个储物袋的实际可用容量，大约只有理论极限值的百分之六十二。
他的储物袋标称容量是零点四立方米。按百分之六十二的利用率算，理论极限容量大约是零点六五立方米。这中间差的零点二五立方米，不是被物理规律限制的，是被批量生产工艺的误差吃掉的。
小天，推演这个阵列的完整频率模型需要多长时间？
一百二十个独立高频振荡器的耦合模型，用我的处理器需要三个小时。建模完成后，你可以用神识义体逐根校准每一根灵子弦的振动频率，目标精度正负百分之零点三。
百分之零点三。不是百分之五。这意味着每根弦的偏差从正负百分之五缩小到正负百分之零点三，精度提升了十六倍以上。
但逐根校准一百二十根灵子弦需要的不是技术，是耐心和灵力精度。每根弦的校准需要神识义体同时做三件事：监测弦的当前振动频率、输出修正灵力波来微调频率、保持相邻弦不受干扰。这是一道需要极精细灵力控制的工序，神识义体的灵压控制精度需要维持在正负零点零二牛以内，任何一次用力过猛都可能把灵子弦拉断。
灵子弦一旦拉断，储物袋就废了。灵子弦的更换需要在无尘室中用灵导定位仪做亚微米级的对接，这种设备在荒古星上不存在。
开始建模。我先准备校准工具。
三个小时里，凌辰做了几件事。他把神识义体的灵压输出精度校准到了他能做到的最高状态，逐级加大输出，感受每一级灵压的最小可分辨差异。他的右手在锻造中已经被练得更稳了，持续锤击黑色矿石的经历让他的手腕肌肉记住了更精细的力量分级。他把这个肌肉记忆转移到灵力控制上：不是用手的力气去控制，是用灵力本身去感知力量的大小。
三个小时后，小天的模型完成了。一张完整的灵力频率耦合网络图出现在凌辰的神识义体视野里。一百二十根灵子弦以网状结构交织，每根弦的当前频率被标注为一个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偏离目标值的弦用暗红色高亮显示。
一百二十根弦中，偏离目标值超过百分之三的有三十七根。偏离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有四十二根。偏离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的有二十八根。只有十三根弦的频率偏差在百分之一以内。
星海的标准。三个字：凑合能用。凌辰喃喃地说。
他选中了第一根偏离值最大的弦，第五十四号弦，频率偏离百分之四点七。这根弦位于储物袋内侧靠近袋口的位置，振动频率严重偏低，导致它和相邻两根弦的交叉角度偏离了标准值近三度。三度看起来不大，但空间折叠是角度敏感性极高的物理过程，一度的偏差在三维空间折叠中会被放大成实际容积的几个百分点损失。
他用神识义体的灵力输出端对准了第五十四号弦，将一道极微弱的修正灵力波注入弦的端点。灵力波沿着弦上传导，在弦的中点位置与弦自身的振动波形叠加。他缓慢地增加修正波的强度，同时实时监测弦的频率变化。
四点七。四点五。四点二。三点八。三点一。二点五。一点九。一点二。零点八。零点四。
到了零点四的时候，弦的频率和相邻两根弦的交叉角度恰好形成了精确的空间折叠取向。他用神识义体锁定当前的修正波强度，然后把这根弦标记为已完成。
一根弦用时四分钟。一百二十根弦，理论上大约需要八个小时。但实际上不可能连续做八个小时，每一次精准的频率修正都是一次高强度灵智消耗。他需要在灵智清晰度下降到影响校准精度之前判断出自己的疲劳极限，然后停下来休息恢复。
校准到第二十三根时，他出现了第一次判断失误。他把一根弦和相邻弦的频率关系搞反了，他以为降低频率能改善折叠效率，但实际上提高频率才是正确的方向。搞反之后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又花了五分钟把频率调回来。
灵智临时状态评估，小天打字，当前概念提取延迟约二点一秒。建议在延迟超过三点五秒前停止所有需要精确判断的工作。
二点一秒。这个数字在两周前是一点八秒。延迟每上升零点一秒，他做出正确判断所需的额外思考时间就多出将近两秒。校准第一百二十根弦的时候，延迟可能会升到接近三秒，到那时，一次判断失误的代价就不是多花十分钟了，而是可能拉断一根无法更换的灵子弦。
他继续校准。
第三十七根。第五十九根。第八十一根。
校准到第七十九根弦时，他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当他完成第七十九根弦的频率校准后，储物袋内部突然产生了一次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空间波动。不是一般的灵力波动，是空间边界的轻微扩张。扩张量极小，大约只有零点零零几立方米，但它确实发生了，而且它发生的时机恰好是在第七十九根、第八十根和第八十一根弦同时达到精确频率的时刻。
这三根弦不在相邻位置。它们分别位于储物袋空间框架的三个不同区域。但当它们的振动频率同时达到精确值时，它们的交叉振动波形在储物袋空间中心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振叠加。
共振扩张效应，凌天在屏幕上写出了分析结果，三根或更多灵子弦的振动频率同时达到精确值时，它们的振动波形在空间中叠加会产生一个额外的折叠自由度。这个自由度不是单根弦提供的，是三根弦的频率共鸣共同创造出来的。如果叠加更多弦，理论上空间的额外自由度可以无限增加。
理论上无限。凌辰重复了这四个字。
星海的储物装备分级制度，零级储物袋零点三到零点五立方米，初级储物戒一立方米，中级储物戒三到五立方米，高级储物戒可达二十立方米，这个分级不是因为物理规律限制了容量。是因为批量生产工艺的频率精度限制。因为没有人想过，或者没有人被允许去想，用精度换容量。
他继续校准。
第九十一根。第一百零三根。第一百一十六根。
校准到第一百一十八根时，他的灵智延迟已经升到了二点九秒。他的手在发抖，不是肌肉疲劳，是灵智清晰度下降导致他无法准确判断灵力的微观输出强度。他的丹田向右手输出的每单位灵力，在他意识里的大小和实际输出的大小之间已经有了可感知的误差。
他停下来。喝了半杯水。闭眼休息了二十分钟。
然后把最后两根弦调完了。
全部一百二十根灵子弦校准完成时，储物袋内部发生的变化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百二十根弦的精确频率在储物袋空间框架中产生的共振叠加效应，不是之前在第七十九根弦时那种微弱的波动。它是一只完整的三维空间折叠网络，每一根弦的频率精确地在设计值上下波动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相邻弦之间的空间折叠角度极其精确，多个区域的弦频率共振产生了额外的空间自由度。整个储物袋的内部容积从小天扫描的数据上看，已经扩展到了约零点六八立方米。
零点六八，和标称的零点四相比，提升了百分之七十。而这个数字还在稳定缓慢地上升，弦的频率共振效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稳定下来，最终容量可能会接近零点七。
零点七。他对小天说，我需要一个基础储物袋零点四，拿到了一级储物戒的容量，零点七一。星海的一级储物戒需要五块中品灵石。
你花了三天，小天打字说，和几百次灵力微调。
值得。
他拿起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没变，灵子弦的空间折叠不增加质量。但当他用灵力探入袋内时，那个熟悉的、挤满了半个储物袋的物资堆，现在只占了一小半位置。他把灵力的感知范围推满整个袋内空间，感受着那些新打开的额外空间，它们像一片从未被踏足过的空地，安静地等在灵子弦编织的黑暗里。
多出来的零点三立方米。在星海，这个容量的差距需要用五块中品灵石去填，相当于他做实习维修师一整年的工资。在荒古星上，他没花一块灵石。他只花了三天时间和几百次灵力微调。
但这几百次微调教给他的东西，比零点三立方米的空间值钱太多。他重新理解了储物袋的底层原理，不是灵子弦围出一个空间，而是灵子弦的振动频率在灵力空间中折叠出空间。频率越精确，折叠效率越高。星海十万年的炼器传承不是没有发现这件事，是没有人有动机去发现这件事。因为储物袋分级制度靠的就是容量差异来分层收费。一个能精准校准灵子弦频率的技术一旦公开，储物袋就不可能再分等级了。所有人都能用最基础的储物袋实现高级储物戒的容量。
整个分级定价体系的基础，会被一根一根地拆掉。
他意识到自己手里攒着的不是几项技术改良。是几条足以掀翻星海修真经济基础的技术路线。材料选择推翻义体维护体系。频率精度推翻储物装备分级。这是一个连锁反应，只要引爆其中一环，整条锁链都会松动。下一个是什么？
灵能炉。修炼仪。筑基丹。
每一件星海修士赖以生存的标准化产品，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个材料用错了频率精度不够工艺可以优化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之所以长期存在，不是因为星海的技术水平不够，是因为保持这些问题对某些人来说更有利可图。
他放下储物袋，把这个念头暂时存进灵识深处。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先活着回到星海，才有资格去想怎么掀翻它。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膝里的黑色矿石垫片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暗金色纹路的灵力交换，没有疼痛，没有金属摩擦声，只有一层安静的、几乎像空气一样轻盈的灵力缓冲层在关节中运转。
膝盖不疼了。储物袋扩容了。推进器已经做好了。
下一步：搞清楚怎么在太空中活到他丹田里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十一灵力耗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