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蒋鹏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如实说道:“曾经有,现在没有。”
“那我想追你。”林听澜说。
蒋鹏飞的手顿在半空。安静了片刻,他才低声道:“宏远集团总裁说想追我,这在我们国家电网,应该算是重大新闻。”
“那我也没办法,”林听澜说,“我习惯直接,不习惯等。我看上的东西向来不等。”
“人和东西不一样。”蒋鹏飞说。
“我知道。”林听澜说,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一些,
“所以我今天是用林听澜的身份跟你说话,不是宏远集团的总裁。
你要是已经结婚了,或者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我也不会纠缠,但你不是。”
蒋鹏飞看了她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揭开茶壶盖,看了一下茶叶,又合上。
“你要是想追人,”蒋鹏飞说,“至少该备一壶对方爱喝的茶。”
林听澜挑眉一笑:“那你爱喝什么?”
“普洱。熟普洱。”蒋鹏飞说,“养胃,晚上喝了不耽误睡觉。”
林听澜没有接话,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矮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茶罐。
她从容地取了一罐,走回茶台前坐下,打开盖子往茶则里倒了几克茶叶:“正山堂的熟普。”
她烫壶,投茶,洗茶,一气呵成。沸水注入壶中,深褐色的茶汤很快从壶口流出来,注满茶杯。她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尝尝。”
蒋鹏飞端起来,喝了一口,顿了顿才说:“嗯,是好的。”
“那以后你喝茶,我都泡这个。”林听澜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老枞水仙,没换,轻轻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汤的蒸汽落在他脸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台,各自喝着自己手里的茶。
林听澜没有再说进一步的话,只是那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偶尔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聊两句茶,间或问一句他出差多不多、平时忙不忙,像每一个刚开始试图走近一个人的人,说话带着一层不经意的重量。
蒋鹏飞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了一句:“林总平时忙成这样,还有工夫泡茶等人?”
“有。”林听澜说,“我等的不是什么人等,是让人愿意留下来的那杯茶。”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我茶已经泡好了,就看你留不留。”
蒋鹏飞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林听澜说出“我想追你”那一刻起就盘桓在他心头的疑问。
“林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听澜抬眼看他:“你说。”
“为什么是我?”蒋鹏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
“我就是一个国家电网研究院的最普通的工程师,做技术的,收入稳定但谈不上大富大贵。
你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你坐拥几万亿的盘子,手下管着几十万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追着,什么样的男人你见不到?
你怎么会看上我?还主动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说实话,这让我有一种放牛郎被公主追求的感觉。”
林听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见过很多男人。有钱的、有权的、有才华的、有长相的,什么样的都有。
有些人是家里安排的,有些人是主动贴上来的,也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追我的。
这些年来,我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回他脸上:“但你知道这些人里,大多数是什么样吗?”
蒋鹏飞没有接话,安静地听。
“第一种,是冲宏远集团来的。
他们看中的是林氏家族背后的资源、人脉、资本,他们想要的是借力,是跳板,是搭上宏远这艘船。
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眼里看到的不是林听澜这个人,是宏远集团总裁这个头衔。”
“第二种,是冲林听澜这个身份来的。
他们觉得一个年轻女人做到这个位置,背后一定有什么可以攀附的家族关系,或者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软肋。
他们想的是怎么从我这拿到好处,怎么把关系变现。”
“第三种,是真心想追我的。这种人不多,但确实有过。”林听澜说,
“他们不图我的钱,也不图我的资源,他们就是喜欢我这个人。
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们都怕我。”
“怕你?”
“对。怕我的职位,怕我的身价,怕我的气场。”林听澜说,
“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低姿态,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配得上我。
他们越努力,我就越觉得累。我不想跟一个见了我连腰杆都挺不直的人在一起。”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不一样。”
蒋鹏飞看着她:“我哪里不一样?”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展厅里看那台普尔曼,你看的是车,不是看我。”林听澜说,
“后来你应该是认出我了,也只是点了个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就是很自然地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
“你刚才说,公主追求放牛郎。”林听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可你有没有想过,公主身边围着的全是想攀附她的人,她见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目的,都带着算计。
突然有一天,她遇见一个放牛郎,那个放牛郎不图她的家产,不图她的身份,见了她也不弯腰,也不讨好,就只是很平静地跟她说话。你说,公主会怎么想?”
蒋鹏飞沉默了一会儿:“她会觉得这个放牛郎有点不一样。”
“对。”林听澜说,“她会觉得好奇,然后想弄清楚,这个放牛郎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装。”
“那你觉得我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