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宁区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铁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份前几日区局上报的情况简报。
对面坐着一个的二级警督警衔的警官，正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刘铁成指着简报上的一行字，刚要开口，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他抓起听筒：“我是刘铁成。”
电话那头是区局指挥中心值班民警的声音，说得很快：“刘局，刑警队三位同志在区政府常务副区长张海洋的办公室对他进行问询，问询中途张海洋突然倒地，120到场抢救无效，人已经死亡。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大概率心梗。目前马建强大队长已经带人先赶到现场拉起警戒了。”
刘铁成猛地坐直：“确定人没了？有没有送医院再抢救？”
值班民警说：“120现场抢救了二十分钟，法医本身就在场，人已经确定没有生命体征。”
“刑警队谁带队去的？”刘铁成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值班民警答：“带队的是刑侦支队一中队中队长魏建国。”
刘铁成握着听筒，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让马建强把现场管死。监控录像全部封存，三位刑警集中到一楼值班室，电话不准往外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动作带着一股风。
走廊里他疾步走了二十来米，到了刑侦副局长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顾成山正低头看一份案件材料，听到门响抬头，看见刘铁成脸色发沉，赶忙站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刘局？”
“成山，跟我走，去区政府。”刘铁成站在门口，语气急促，“张海洋死了。刑警队的人正在他办公室问询，人突然倒地，120没救回来。”
顾成山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死了？在问询过程中？”
“对。就在他办公室。”刘铁成说，“魏建国带队去的，快走，路上细说。”
顾成山没有多问，抓起帽子，几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出走廊，拐进电梯间。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快步走出去。刘铁成没叫司机径直走向停在院里的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顾成山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
车子驶出区公安局大门，拉响警笛，拐上主路。
顾成山沉默了片刻：“张海洋这一死，等于线索断了一路。但三位刑警在现场，他们的笔录和监控是封存了的。如果问询中张海洋说了什么重要的内容，应该已经记录在案。”
“所以我们要把那三位刑警和他们的记录保护住。”刘铁成说，“人死在办公室，程序上我们必须把每一步都做扎实，不能让人找出一丝纰漏。”
车子又开了几分钟，进入了六宁区人民政府大院。一进大院就看到门口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车顶灯没闪，但救护车车门敞开，几个保安站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刘铁成把车停在警戒线外侧，和顾成山几乎同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区局刑警大队长马建强正在门口等着，迎上来：“刘局，顾局。”
刘铁成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魏建国呢？”
“按您交代的，三位刑警在一楼值班室集中待命，手机暂时由我保管了。”马建强压低声音，
“张海洋人还在办公室，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120那边确认了，到场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抢救做了几轮，没抢救回来。”
“监控呢？”顾成山问。
“我们到场后第一时间锁定了楼层监控，从上午八点到现在的录像全部封存。”马建强说，“张海洋办公室内部没有摄像头，但走廊和电梯的都有。”
刘铁成点头：“先上去看看。”
三人穿过警戒线，进了大楼。电梯上到副区长办公的那一层，走廊里已经拉起了第二道警戒线。
张海洋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民警。
刘铁成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歪倒在一旁，地上有一部摔落的手机，张海洋面朝上躺着，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法医正蹲在旁边做检验记录。
刘铁成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问马建强：“问询过程持续了多久？谁先发现人倒的？”
马建强说：“据魏建国口述，问询上午九点半开始，进行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张海洋状态还正常，问答清晰，只是不停的出汗，有时会用手按一下额头，魏建国提醒过他是不是需要休息，他说不用，继续说。
接近三分钟，他突然用右手按住胸口，说了句‘不太舒服’，紧跟着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还没碰到杯身，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往下滑。
魏建国立刻绕到桌后扶他，发现他已经意识丧失，马上拨了120，同时让另外两名同事把人平放在地上，做了胸外按压。
120大约十五分钟后到，接手抢救，又做了二十分钟，宣布死亡。”
“他之前有没有提过身体不适或病史？”顾成山问。
“魏建国说问询开始前张海洋显得疲惫，眼圈发青，像没休息好。但他意识清楚，没有说自己有心脏病史。就最后一句‘不太舒服’。”
刘铁成沉默了一会儿：“法医初步判断？”
马建强低声说：“初步意见是心源性猝死，高度怀疑急性心肌梗死。但具体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刘铁成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目光在白布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魏建国总共问到了什么内容？他说没说问询的实质进展？”
马建强摇头：“根本就没问道实质问题。只提到饭店和林小雨的名字人就倒下了。”
马建强立了片刻，开口问：“刘局，接下来怎么安排？”
刘铁成走到走廊窗户边，站了几秒，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很稳：
“你马上做三件事。第一，魏建国和另外两位刑警的口述笔录全部记录在案，签字按手印，一人一份，连夜送到市局刑侦支队。
第二，张海洋办公室外的监控录像、电梯录像，全部调出来封存，没有市局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
第三，通知区委办和组织部，按程序上报市委，说清楚事情经过——人是在我们公安问询过程中出的事，我们不遮不掩，全程在场记录，没有违规操作。”
马建强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顾成山补了一句，“照顾好魏建国他们三位同志。他们在问询副区长的时候，人突然死了，他们心里压力不小。告诉他们区局站他们身后，如实陈述就没问题。”
“我会传达到。”马建强转身去办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法医在房间里翻动工具的声音。
刘铁成和顾成山并肩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顾成山低声说：“刘局，看来只能寄希望于dNA鉴定了。”
“一个常务副区长死在了公安问询的时候。”刘铁成说，“下一步，也只能靠这个才能摆脱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