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原本松弛的表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没有接电话，而是先朝刘天彪挥了挥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天彪，你先回去吧。”
刘天彪察言观色，知道大哥这个电话不寻常，便识趣地点了点头：“行，大哥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天龙一个人。
他没有急着接电话，而是快步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然后又走到窗前，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空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小茶几。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衣柜后面的墙壁上，隐藏着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刘天龙挪开衣柜，露出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他输入了一串长达十二位的密码，又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的金属门弹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存放现金，也没有存放珠宝首饰，只有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黑色的、外形朴素的手机，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这部手机的价值，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它是一款国外进口的加密通信设备，具备军用级别的防窃听、防定位功能，通话数据经过多重加密，即便是最顶尖的技术手段也难以破解。
刘天龙取出那部手机，关上保险柜，将衣柜恢复原位，然后坐到了床边。
他拨下了号码，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苍老，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气度。
但此刻，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责备，像是老师在训斥一个犯了错误的学生。
“天龙啊天龙，你净给我惹麻烦。”
刘天龙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了这位老板将近二十年，深知对方的脾性——平日里极少动怒，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
他连忙放低了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们最近一直在按计划推进石鼓村的拆迁工作，没有出什么岔子啊。”
“没有出岔子？”老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怒其不争的意味，“那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杀了一个服务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刘天龙的脚底。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握着手机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一瞬间就想到了几天前在私房菜馆发生的那件事。
“老板，您说的是……听雨轩的那个女服务员？”刘天龙试探着问道。
“你说呢？”老板的语气冷了下来，“公安局已经有人把消息递到我这里了。她的尸体昨天被人挖出来了，警方已经确认了身份，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那个女服务员最后服务的对象，就是你和张海洋的包间。”
刘天龙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老板继续说道：“天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生意要低调，要稳重，不要惹是生非。你们倒好，直接把人给弄死了。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杀了人不用偿命的吗？”
“老板，您听我解释——”刘天龙连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样！那天晚上，我和张海洋在私房菜馆吃饭。
张海洋看上了那个女服务员，我只是在中间撮合了一下，这本来都不是事。但张海洋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失手把她给打死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懊恼和无奈：“老板，我真的没杀人。谁知道张海洋那个王八蛋，居然就闹出了人命。事后我也很后悔，但我没有办法，人已经死了，我只能让手下人把尸体处理掉。哪里想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刘天龙感到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处置。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天龙，你知道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在哪里吗？”
刘天龙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是……警方已经查到了私房菜馆？”
“这只是表面。”老板说，“最麻烦的是，警方已经怀疑到了你和张海洋的身上。而且，据我得到的消息，警方已经怀疑你了。
至于张海洋，因为他的身份，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们的怀疑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刘天龙的心里一阵发凉。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警方盯上了。
“老板，那……那我该怎么办？”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张。
老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酷的决断：“既然你没有动手，那就把张海洋解决了吧。”
刘天龙愣住了：“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老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海洋是直接动手的人，只要他活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警方迟早会找到他，而他一旦被抓，你觉得他能扛得住审讯吗？他能保证不把你供出来吗？”
刘天龙沉默了。他知道老板说得对。
张海洋这个人，贪财好色，这样的人嘴巴也一定不太严实。
如果真的落到警方手里，用不了几个回合，他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到时候，不仅是张海洋，就连他刘天龙，甚至他整个六宁区的这张大网，都可能被牵连出来。
“天龙，”老板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安全更重要的。为了保住我们自己，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天龙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明白了，老板。”
“记住，要干净利落。”老板叮嘱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最好是做成意外事故，或者让他人间蒸发。总之，不要让警方有任何线索指向你。”
“我知道了。”刘天龙说。
老板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龙，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一直很看好你，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但你最近的所作所为，让我很失望。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出现类似的纰漏，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刘天龙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连忙表忠心：“老板您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最好是这样。”老板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刘天龙握着那部加密手机，在床边坐了良久。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站起身，将加密手机重新锁进保险柜里，然后走出休息室，来到办公桌前。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
“明天早上五点，老地方见。”刘天龙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帮我杀个人。”
“好嘞，我知道了。”对面爽快地答应了，甚至带着一丝的急切。
刘天龙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在灯光下变得幽深而冰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张海洋，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下手太重，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