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发动车子。雨雪中,车灯划破黑暗,驶出土路,驶上公路。
蒋鹏飞开得很慢。主要一个是路滑,二个就是雨雪影响视线。一百多斤的石头,加上两个人,车子明显不如平时轻快。但他不着急,慢慢开。
“阿迪,这石头要是值钱,你就发财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阿迪不懂“发财”是什么意思,只是点点头:“哦。”
蒋鹏飞笑了笑,没再解释。他专注开车,朝区里驶去。
路上,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这石头到底是什么?玉石?翡翠?还是别的什么?值多少钱?如果值钱,怎么处理?卖了?怎么卖?会不会惹麻烦?
还有,这石头是从阿迪家墙里发现的,按理说属于阿迪。但他脑子受伤之后智力有问题,自己处理不了。得帮他。
也许,这石头是个转机。如果真值钱,阿迪就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再住破屋子,不用再靠低保活着。
但前提是,石头真值钱,而且能安全地变现。
蒋鹏飞决定,明天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可是找谁看,蒋鹏飞就麻爪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先问问看吧。
“喜汇汤泉”四个霓虹大字在雨夜中闪烁着迷离的紫红色光芒,五层楼的建筑在六宁区算是规模不小的洗浴中心了。
蒋鹏飞把车停进停车场时,雨夹雪已经转成了纯粹的雪,细密的雪粒在车灯的光柱中飞舞,落地即化,地面湿漉漉的泛着冷光。
蒋鹏飞熄了火,看了眼副驾驶座的阿迪。阿迪正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和进进出出的人。他从来没有来这种地方,甚至根本没来过区里,眼里满是新奇和一点点不安。
“走,下车。”蒋鹏飞说。
两人推门下车,冰冷的空气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从暖风开的足足的车上下来,蒋鹏飞打了个寒颤,他身上的风衣西装外套已经被雨雪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阿迪只穿了件薄棉袄,更是不住地发抖。
他们快步走向洗浴中心的大门。自动玻璃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沐浴露、香薰和暖气的温热气息涌出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大堂很宽敞,挑高至少六米,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贴着金色花纹的壁纸。前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正微笑着接待客人。
蒋鹏飞和阿迪一走进来,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实在是因为两人的形象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蒋鹏飞虽然穿着西装风衣,但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疑。
阿迪就更不用说了——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沾着泥点,头发又长又乱甚至脏的打缕,看不出底色,脸上满是污垢,胡须也半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几个正在等待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下意识地挪开几步。前台迎宾的高个个女孩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
“两位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喜汇汤泉。”女孩声音甜美,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两位,住宿,洗浴。”蒋鹏飞走上前,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好的,请这边换鞋。”
蒋鹏飞带着阿迪在一边的皮沙发上坐下,一个男服务员大喊一声,“先生请换鞋。”
把阿迪给吓了一跳。
脱了鞋,看着阿迪那露脚趾头的破棉鞋,和脚丫上的黑泥,服务生一脸的嫌弃,只不过隐藏的很好。不过把擦鞋的业务给忘记问了。
“两位先生,这是您的手牌和。男宾更衣室在左边,一楼洗浴,二楼休息大厅和影视大厅,三楼是客房,五楼按摩。”女孩递过两个电磁手牌。
蒋鹏飞接过,道了声谢。教阿迪挂上手牌,蒋鹏飞领着阿迪往男宾处走去,服务员又大喊,“男宾两位。”
更衣室很大,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质柜子整齐排列。暖气很足,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檀香味。已经有几个客人在换衣服,看见他们进来,都投来目光。
蒋鹏飞找到了自己和阿迪的柜子,还行两个人的柜子是挨着的,教阿迪用手牌打开。
他脱下湿透的风衣、西装外套、衬衫、裤子,然后开始脱内衣。
阿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看看蒋鹏飞,又看看周围,脸有点红,很不好意思。
“脱啊,把湿衣服脱了,换浴袍。”蒋鹏飞说。
阿迪扭捏了一会儿,才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他先脱了外面的棉袄,里面是件黢黑的棉马甲,再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脱秋衣时,他背对着蒋鹏飞,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
但当秋衣脱下来,蒋鹏飞看到阿迪的后背时,瞳孔猛地一缩。
阿迪很瘦,瘦得吓人。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肩胛骨像两片翅膀一样凸出来。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没有血色。但这些都不是最让蒋鹏飞震惊的。
阿迪的后背上,有伤。
不是旧伤,是新伤。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发青,有的还透着血丝。看形状,像是被棍子或皮带抽打的。伤不重,没破皮,但很多,很密,覆盖了整个后背。
蒋鹏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在阿迪家,阿迪穿着衣服,他没看到。也想起阿迪傻傻的笑,天真的眼神,从没说过疼,没抱怨过。
“阿迪,”蒋鹏飞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背上……怎么回事?”
阿迪转过身,眼神迷茫:“背、背上?没、没事啊。”
“这些伤,谁打的?”蒋鹏飞指着那些淤痕。
阿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和胳膊,那里也有几道伤痕。他想了想,摇摇头:“是,二驴,他要钱,不给就打,给、给了也打。睡、睡觉,醒、醒了,就、就不疼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蒋鹏飞听明白了——有人抢阿迪的钱,不给就打,给了也打。
二驴是他们村的一个二流子,滚刀肉,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欺负阿迪。
阿迪智力有问题,但是并不是全傻,只不过是大脑缺氧受了伤害,可是他知道是谁打的他,他没办法,只能睡觉来治疗自己的伤。
二驴,尼玛逼的,你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