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蒋鹏飞在酒店退了房。前台小姐微笑着办理手续,目光在他普通的深灰色羽绒服上停留了一瞬,毕竟这么朴实的着装,住上千一晚的房间的客人委实少见,不过很快恢复职业性的礼貌。蒋鹏飞接过押金,道了声谢,转身走出旋转门。
“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北京的中午阳光不好,但是零下五六度体感寒气透骨,他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北京南站。”
车窗外,都是匆匆的身影,公交站牌前排起长队。蒋鹏飞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不能,是不必了。
北京南站人流如织。蒋鹏飞取了商务座车票,通过安检,径直走向贵宾候车室。候车室在二楼,需要刷车票进入。门滑开的瞬间,温暖安静的空气包裹了他。
贵宾室不大,约莫一百平米,深色地毯,米色皮质沙发,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已经有三位乘客在候车:一对老年夫妇安静地看报纸,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戴着耳机玩平板。蒋鹏飞选了靠门的单人沙发坐下,放下双肩包。
服务生走过来,轻声询问需要什么饮品。蒋鹏飞要了杯红茶。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月台上穿梭的人流,心里一片平静。昨晚他睡得出奇的好,十亿巨款带来的眩晕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禅定的平静。
红茶送来了,景德镇的青花瓷杯,茶汤红亮。蒋鹏飞刚抿了一口,贵宾室的门又滑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女性,推着一个行李箱。但蒋鹏飞的视线完全没在箱子上——他被这个女人的容貌震慑住了。
如果非要打分,蒋鹏飞在心里给了98分。扣掉两分不是因为任何缺陷,而是因为——完美到这个程度,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以上,身材比例极好。一件浅米色的max mara羊绒大衣敞开着,里面是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简单的结。下身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脚上一双Jimmy choo的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细而稳。
但最夺目的还是那张脸。
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骨瓷,在贵宾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形是精心修过的自然弧度,不细不粗,眉尾微微上扬;眼睛是标准的杏仁形,眼尾略长,瞳仁是很深的褐色,在长睫毛下像两潭静水;鼻梁高挺笔直,鼻尖微翘;嘴唇是自然的蔷薇色,不厚不薄,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在脑后低低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颈侧。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表盘简洁,玫瑰金的表链在袖口若隐若现。
蒋鹏飞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她全身。大衣是max mara的经典款,价格在三万左右;真丝衬衫是brunello cucinelli,大概两万;西裤看不出来品牌,但剪裁和面料一看就是高级定制;高跟鞋八千;手表……他认不出具体型号,但百达翡丽的女表,基础款也要二十万起。再加上那个Rimowa的登机箱,一万五。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超过三十万。
这还得感谢张婉婷,让他对奢饰品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女人推着箱子走进来,步履从容,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目光扫过室内,然后选了离蒋鹏飞不远不近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时,她将大衣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纤瘦但线条优美的肩膀。
服务生立刻走过去,微微躬身询问。女人抬起头,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温水就好,谢谢。”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柔软,但不嗲。说话时,嘴角自然上扬,眼睛微微弯起,那种美从静态变成了动态,更加生动鲜活。
蒋鹏飞收回了目光。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红茶已经温了,香气依然馥郁。他解锁手机,打开Kindle App,继续看那本没读完的《能源革命:电力系统的未来》。
但不知为什么,那几行字在眼前飘,进不到脑子里。
他对自己有些恼火。不就是个漂亮女人吗?至于吗?他现在是身家十亿的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好吧,确实没见过这么美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蒋鹏飞什么时候也成看脸的人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这时,广播响了:“各位旅客,G123次列车开始检票,请商务座旅客前往……”
贵宾室里的乘客纷纷起身。蒋鹏飞也合上手机,背起包。
那女人不慌不忙地穿上大衣,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拉起登机箱。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经过精心设计,却又自然无比。
商务座车厢在列车前端。蒋鹏飞找到自己的座位——2b,靠窗。刚放好行李坐下,就闻到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身体乳或者洗发水的味道,清爽的柑橘调,后调有一点点雪松。
他转头,正好看见那个女人走过来。她停在2A,就在他旁边。
商务舱的座位布局是2+1,蒋鹏飞这一侧是两个并排的座位,另一侧是单个座位。此刻,2b是他,2A是那个女人,而2c——隔着过道的那个单人座,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出差的白领。正是在贵宾室玩平板的年轻人。
那眼镜男从女人进入贵宾室起,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此刻看到女人坐在蒋鹏飞旁边,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羡慕、嫉妒、遗憾,还有一丝不甘。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目光却总往这边飘。
蒋鹏飞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当然理解眼镜男的心情——这样的美女坐在身边,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心绪波动。但他自己现在反而平静了。
可能是因为女人坐下后,就戴上耳机,打开ipad,完全沉浸在自的世界里,散发出一种“请勿打扰”的气场。
列车缓缓启动。蒋鹏飞调整座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本想继续看书,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旁边。
女人正在看一份文件,全英文的,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而停顿,时而快速翻页。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轮廓清晰得像是雕塑。她看得很专注,偶尔微微蹙眉,那蹙眉的样子也好看。
乘务员开始发放饮品和小食。问到女人时,她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微笑说:“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多了一点工作状态下的利落。
“先生您呢?”乘务员转向蒋鹏飞。
“绿茶就好。”
饮料送来后,蒋鹏飞喝了一口,重新打开Kindle。这次他看进去了几页。书里在讲未来电网的分布式架构,正是他感兴趣的方向。不知不觉,他完全沉浸进去,连旁边女人的存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