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走到宿舍的窗前，望着不远处临近的国网科研大楼。那里有他未完成的研究项目，有他带领的团队，有他七年的青春和汗水。
很快，蒋鹏飞做出了第一个决定：中奖的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弟弟这几个最亲的人。他会按照原计划回家探亲。
至于新疆的项目，他现在有了选择的自由。他不必再为了保住饭碗而屈从于不公的安排。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也许，他可以离开这个体制，用这笔财富，他可以成立一个研究所，专注于那些因经费不足而难以开展的前沿研究。他可以不受体制约束，真正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深夜，蒋鹏飞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份辞职信。但写了几句话，他停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蒋鹏飞早早起床，将宿舍仔细打扫了一遍。他把那本夹着彩票的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再一次的核对了一下中奖号码，才将彩票小心收入到钱包放好。
领奖必要的三件套，彩票，身份证，农行的银行卡。
完备！oK！
北京市福利彩票发行中心（大奖兑奖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南路4号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里。
背上一个双肩包，锁好宿舍房门，快步离开公寓大楼，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西直门外南路。”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报了价。蒋鹏飞点点头，没还价。这个细节让司机多看了他两眼——往常这种穿戴的年轻人，多少会还个十块八块。
蒋鹏飞让司机在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车。付钱下车，他站在街边，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蒋鹏飞到了一个公共厕所，在隔断里解下双肩包，把羽绒服翻了个面，原本蓝色的羽绒服成了灰色。
又戴上口罩，一顶棒球帽，最后再配上一副黑褐色太阳镜。
把全套装备换上，到外面洗手池处对着镜子比划几下，确认一时之间就是熟人也认不出自己之后，蒋鹏飞满意的笑了。
出了厕所，蒋鹏飞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出头，压抑住激动兴奋的心情，往北京福彩中心走去。
步行了几分钟，蒋鹏飞就来到了北京福彩中心的大楼前。这是一栋普通的五层建筑，米色外墙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如果不是专门来兑奖，很容易错过。
他推门进去。大厅宽敞明亮，暖气开得很足。几个柜台前排着稀落的队伍。蒋鹏飞快速扫视：三个柜台，左侧电梯，电梯旁两名保安，墙上兑奖流程，天花板四个摄像头。好吧，全方向无死角。
他没有去柜台，仔细的看了一下墙上的兑奖流程直接走向左侧电梯。两名保安同时看向他。年长的那位上前半步：“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兑奖。”蒋鹏飞压低声音，从怀里取出身份证和一张彩票复印件递过去——这是他早上在宿舍用自己的机器复印的。
安保人员接过，仔细核对后，通过耳麦与内部沟通了几句，然后恭敬地说：“蒋先生，请跟我来。”
乘电梯来到二楼，通过安检门后，蒋鹏飞被带进一间装修典雅的接待室。几分钟后，三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蒋先生吧，你好你好，我是彩票中心的副主任葛东风。主要负责办理大额彩票的兑奖业务。”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伸手和蒋鹏飞握了下手，说道，显然是从安保人员那里知道了蒋鹏飞的情况，“这两位是我们财务主管刘薇，法律顾问赵明。。”
蒋鹏飞和三人逐一握手。葛东风的手很稳，刘薇是位表情严谨的中年女性，赵律师年轻些，眼神锐利。
“请坐。”葛东风示意蒋鹏飞在沙发落座，自己坐在对面单人沙发，“蒋先生是第一次来兑大奖吧？”
蒋鹏飞点头。
“没关系，流程很简单。”葛东风微笑，“我们先验证彩票真伪，然后核算奖金和税款，办理转账，最后签一些文件。全程大概两小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现在，请把中奖彩票给我。”
蒋鹏飞点点头，伸手入怀，从左胸内袋取出钱包。打开，透明夹层，抽出那三张彩票。递过去时，他的手很稳。
葛东风接过彩票，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有一台专业的验票机，比普通销售点的机器大不少。他将彩票放入卡槽，机器发出轻微的读卡声。屏幕亮起，数据开始滚动。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蒋鹏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三秒钟。对蒋鹏飞来说，像三十分钟。
验票机“嘀”的一声，屏幕定格。葛东风盯着屏幕，整个人僵住了。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屏幕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蒋鹏飞看见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乃至一丝荒诞的神情。葛东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走回沙发区，坐下时动作有些僵硬。
“蒋先生，”葛东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您这三张彩票……中的是双色球第x期，252注头奖，合计奖金是12.6亿元。
尽管早有准备，当这个数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蒋鹏飞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我国彩票史上单人中奖的最高纪录。”葛东风继续说，语气逐渐恢复专业，“刘主管，请核算奖金和税款。”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是蒋鹏飞经历过的最精密、最严谨的流程。彩票在验票机上反复核验三次；身份证被专业仪器扫描，与公安系统联网核查；刘薇现场计算税款，用计算器，用电脑，每一步都出示公式和依据；赵律师详细讲解相关法律法规、中奖者权利义务、隐私保护条款。
蒋鹏飞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他注意到房间角落有两个隐蔽摄像头，红灯微闪。注意到刘薇在计算12.6亿x20%时，计算器按了两次确认。
“蒋先生，”刘薇将一份计算表推到他面前，“您的总奖金12.6亿元，偶然所得税率20%，需缴纳税款2.52亿元，税后金额10.08亿元。这是详细计算过程，请您核对。”
蒋鹏飞仔细看过。数字工整，公式清晰，分毫不差。他点点头。
“按照惯例，”葛东风适时开口，“我们会询问您是否有意愿进行公益捐赠。这不是强制要求，完全自愿。如果您有捐赠意向，我们可以协助办理，确保善款用于合法合规的公益项目。”
蒋鹏飞早有准备：“我捐赠八百万元。”
这个数字是他昨晚思考的结果——足够表达心意，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至于最终落到了谁的腰包里就和他无关了。
葛东风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谢您的善举。我们会监督善款使用，定期反馈。”
刘薇重新计算：“扣除捐赠八百万元，实际划转金额10亿元。蒋先生，请确认。”
蒋鹏飞再次点头。
“那么，请提供您的收款账户。”
蒋鹏飞从钱包取出那张农业银行储蓄卡，放在桌面上。绿色的卡片，在深色桌面上格外显眼。
刘薇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操作。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葛东风、刘薇、赵明，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电脑屏幕上。蒋鹏飞也是。他看着进度条从0%开始，缓慢地，一格格向右移动。
进度条走到100%。系统提示“转账成功”。
几乎同时，蒋鹏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很轻，但在他感知中，如同惊雷。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他看着葛东风，葛东风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葛东风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恭喜您，蒋先生。转账完成了。”
蒋鹏飞这才拿出手机，解锁。农业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今日10:42转入人民币10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1,232,459.41元。”
他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十秒，二十秒。数字没有变，真实地存在于他的账户里。十亿。一个一九个零。
“蒋先生？”葛东风轻声唤他。
蒋鹏飞抬起头，将手机屏幕按灭：“好了。”
接下来的文件签字很快。一份份文件递过来，他签下“蒋鹏飞”三个字。笔迹从最初的微颤，到逐渐平稳。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经过漫长跋涉，终于到达某个地方。不是终点，是起点。
“蒋先生，”葛东风收起最后一份文件，试探地问，“按照中心规定，大奖得主可以选择是否公开领奖信息。如果您愿意配合宣传……”
“我选择匿名。”蒋鹏飞打断他。
“理解。”葛东风点头，“那我们可以为您拍一张领奖照，您可以佩戴口罩墨镜，或者只拍背影。用于中心存档和必要宣传，不会泄露您的面部特征。”
蒋鹏飞同意了。工作人员拿来一张巨大的模拟支票模板，上面印着“12.6亿元”。蒋鹏飞站在背景板前，手持支票，侧身。摄影师拍了三张照片。
“好了，全部完成了。”葛东风与蒋鹏飞再次握手，这次握得很紧。
蒋鹏飞在三人陪同下，他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蒋先生，这辆车会送您到指定地点，确保您的隐私安全。”葛东风为他拉开车门。
蒋鹏飞报了附近一个商场的名字。坐进车里，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车子平稳驶出地库，融入街道车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北京街景。
正午的阳光很好，天空是难得的湛蓝。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坐着一个刚刚拥有十亿资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