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数字——正是他当时选择的号码。
“怎么了，鹏飞？脸色这么差。”小李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蒋鹏飞弯腰捡起文件，手指微微颤抖，“我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冲进洗手间，锁上隔间的门，着门板大口喘气。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搜索彩票开奖信息。
当屏幕上显示出与老周所说完全一致的中奖号码时，蒋鹏飞感觉双腿发软，慢慢滑坐到马桶上。
十二亿六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他机械地计算着：252注，每注500万，总计12.6亿。税后也能拿到近10多亿。
十亿人民币是什么概念？他七年的收入总和不过一百四十多万。这意味着，如果他活到80岁，每年可以花费超过两千万。这是他作为电力工程师工作将近800年才能挣到的数额。
蒋鹏飞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七天前，他还在为提拔失败而借酒浇愁；四天前，他因公车私用背了处分；而现在，他坐拥十亿财富。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在隔间里呆坐了将近半小时，努力消化这个足以改变一生的消息。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莫名的平静逐渐笼罩了他。他仔细将彩票的存放位置在脑海中回想——那叠彩票正安然躺在他宿舍日记本中。
出了隔断，蒋鹏飞在洗手池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这张脸在七年间从青涩学子变成了成熟工程师，眉宇间刻着科研工作的严谨与专注。而此刻，镜中人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是困惑，是迷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回到办公室时，蒋鹏飞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继续与同事进行工作交接，语气沉稳，思路清晰，仿佛刚才那个震惊到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
“鹏飞，陈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赵明主任在门口喊道。
蒋鹏飞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院长办公室。他现在非常不想见到这个人。一股深深的厌恶涌上心头。
“鹏飞啊，坐。”陈院长的态度出乎意料地严肃，“有个通知要正式传达给你。院里经过研究决定，派你参加新疆光伏基地建设项目，主持技术支持工作，为期18个月。”
蒋鹏飞愣住了：“院长，我之前在邮件里已经拒绝了这个项目，而且我刚刚递交了探亲假申请...”
“这是院里的一致决定。”陈院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院里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需要有艰苦地区的锻炼经历。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陈院长摆摆手，语气强硬的说道：“探亲假你可以照休，但休完假后必须准时前往新疆报到。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蒋鹏飞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七年来，他第一次对这套说辞感到如此厌恶。什么“重点培养”，什么“锻炼经历”，分明是看他不懂逢迎，故意排挤。
“如果我拒绝呢？”蒋鹏飞平静地问。
陈院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鹏飞，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拒绝接受工作安排，院里会考虑对你进行纪律处分，甚至可能影响你的聘用合同。”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蒋鹏飞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畏的领导，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七天前，这样的威胁可能会让他夜不能寐；而现在，坐拥十亿财富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说“不”的底气。
“我明白了。”蒋鹏飞缓缓起身，“院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交接工作了。”
陈院长似乎对他的平静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好考虑清楚，不要因小失大。”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蒋鹏飞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到了大楼天台。
寒风凛冽，却让他感觉格外清醒。
七年前，他怀揣理想来到这个国家级科研单位，希望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国家电力事业做贡献。七年间，他兢兢业业，刻苦钻研，却始终敌不过人情世故和体制的僵化。
现在，命运给了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傍晚时分，蒋鹏飞完成了所有工作交接。
他婉拒了同事们为他举办的饯行宴，独自回到宿舍。
锁上门，拉上窗帘，他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本日记，翻到夹着彩票的那一页。那叠彩票安然躺在那里，纸张普通，印刷平常，却代表着普通人几辈子也挣不来的财富。
他一张张数过，整整252注，一分不差。然后，他做了一件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他将所有彩票摊开在床上，用手机拍下照片，然后将照片加密保存，再将彩票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蒋鹏飞坐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十亿元，存在银行里，每年的利息就有数千万。这意味着他从此无需为生计发愁，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他可以立刻辞职，远离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体制。
但奇怪的是，当这个念头出现时，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莫名的空虚。
七年来，电力工程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那些复杂的电路图，那些精密的计算公式，那些为了一个技术难题彻夜不眠的夜晚——这些构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他想起了自己选择电力专业的初心：高中时，家乡一次大规模停电让他印象深刻。炎炎夏日，停电导致供水中断，医院备用电源不足，老人和孩子在高温中苦苦煎熬。
从那时起，他就立志要投身电力事业，为国家的能源安全贡献一份力量。
在清华求学时，导师曾说过：“中国电力事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这代人，要为国家打造坚强可靠的电网，让千家万户不再为用电发愁。”
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他因巨额财富而躁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