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还没升起来,河边已经有人在放河灯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顺流而下,像一条倒映在水面上的银河。
河对岸隐隐传来丝竹声,不知谁家姑娘在弹琵琶,调子软软的,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
“听说人间的七夕,都会去河边放河灯。我想着做一份红糖糍粑,你吃了甜的心情好了,就愿意跟我去河边放灯了。”凌烨面怀期待。
沈清辞端着那碗糍粑,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糍粑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红糖浆裹得厚厚一层,甜得恰到好处。阿婆的手艺没得说。
想到他在灶台前烧焦了好几锅糍粑,她忍不住笑意,放下筷子,站起来。
“走吧。”
“去哪里?”凌烨立马放下斧头,雀跃道。
“河边,去放河灯吧。”
河灯是隔壁婆婆亲手扎的,竹篾做骨,彩纸做衣,中间放一小截蜡烛。
阿婆说这叫“姻缘灯”,放灯的时候许个愿,河神就会保佑两个人长长久久。
沈清辞接过河灯的时候手指微微一顿,看了凌烨一眼。凌烨已经掏出铜板放在婆婆手里,认真地说,“多谢阿婆”。
他们走到河边。河滩上已经站了好些人了,三五成群,有人在点灯,有的在对着河灯窃窃私语。
凌烨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双手捧着河灯站起来。
烛火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阿辞,你许愿了吗?”他看着她的眼睛,河灯的烛火照在她的瞳中,明亮温暖。
沈清辞面含笑意道,“许了,你呢?”
“我也许了。”他灿烂地笑开。
他们一同扶着把河灯放进水里。摇曳着微光的彩灯顺流而下,汇入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里。
“你许的什么愿望?”沈清辞有些好奇。
凌烨看着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在院里砍柴,她在树下看书,微风拂过时,窗外桂花簌簌地落,岁月静好。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小声道。
“阿婆说的是悄悄话不能告诉别人。我是别人吗?”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当然不是!”凌烨急切道,又拉过她的手,垂下头有些委屈,“但说出来你又要说我傻。”
“说吧,你傻也不差这一回了。”沈清辞拍拍他的头。
凌烨看着河灯越漂越远,火光在河面上倒映成细碎的星子,开口了:
“我的愿望是,希望回山之后,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
沈清辞看着河面上那盏渐行渐远的灯火,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河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息,她慢慢地说。
“我答应你。回山之后,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从今往后,每年我们都可以出来玩。”
凌烨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站在七夕的河边,看着那盏载着愿望的河灯缓缓飘向远方。
夜深了。河边的人群陆续散去,河面上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飘远了。
他们并肩往回走,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白,路边的桂花树在夜风里簌簌地落花。
凌烨忽然停下脚步,“阿辞,我们什么时候回山上?”
“住腻了?”她侧头看向他。
“怎么会。只是在山上你又要做回清衡真人,批文书,管门务,应付各派来使。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他有些闷闷不乐的。
“你在人间学会了烧水,劈柴,熬萝卜汤,做红糖糍粑。这些东西都可以带回山上。”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小院的方向走。
“回去之后,你做好了点心就端到我殿里来。”
“每天都可以端过去吗?”凌烨跃跃欲试,激动道。
“你不是每天都要来吗?怎么,又傻了?”沈清辞失笑。
“还有呢?”他迫不及待地问。
她停顿了一下道,“嗯……我想想,可以带一碟桂花茯苓糕,一壶新沏的清露茶,一包松子糖。还有,如果在山下看到了新鲜玩意,也可以带给我。”
“回山之后,我依然是清衡真人,你还是守山使。但我们的日子,依旧可以像在人间这样过。”
她停下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安宁纯净。
沈清辞缓缓伸出手,轻轻拂掉他肩头落下的碎花,眼神温柔。
“只要有桂花的地方,就是人间。”
凌烨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忽然笑了,眼角弯弯眉目舒展。
他现在胸腔里满得快要溢出来,温暖柔软,像一朵花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终于落在了温水里。
“阿辞,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我们都回来。”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又蹭,嗓音发哑。
“好。”沈清辞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凌烨直起身,抓住她的手贴在胸口,眼眶红了,但笑容比月光还亮。
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沈清辞闭上眼。晚风拂过,落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的头上身上。
馥郁的香气里,他想,这辈子值了,下辈子还要。
如果有来生,就换他来找到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