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图纸铺在拼凑的木桌上。
昏黄的灯泡垂在头顶,上面沾着厚厚的油污。雷动用满是机油的胖手捏着放大镜,把脸都快贴到图纸上了。
他那双常年因为捣鼓火药而熏得微红的眼睛,此刻正冒着亢奋的光。
“老大,这帮拿笔杆子的还真有点东西。这图纸上的电磁脉冲回路设计,比我以前瞎琢磨的土法子精细多了。”
雷动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从旁边一堆废铁里翻出一个生锈的保温杯,比划了两下。
“只要把高压线圈绕在这个内胆上,再用楚狐弄来的锂电池做供电。我能把它改成一颗强效电击震撼弹。炸不开人,但能把周围五米内的电子设备全烧了,顺带让人抽搐个半分钟。”
楚狐蹲在角落里。他嘴里咬着半根剥了皮的电线,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把一个从旧手机上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焊接到一顶钢盔的边缘。
“电磁脉冲算个屁。我这个战术头盔才叫降维打击。”楚狐吐掉嘴里的电线皮,“摄像头连着无线电台,能在两公里内实时传输画面。只要有信号,大比武的时候,我就是那帮王牌特种兵的透视眼。”
陆沉靠在门框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改装好的甩棍。
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伸缩警棍。但只要按下握把底部的开关,前端就会瞬间释放出高强度的蓝色电弧。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都别光顾着吹牛。”陆沉按灭了电击棍,随手别在腰间。
“纸上谈兵没用。大比武下周就开始了,我可不想在实战的时候,你们这些拼装货卡壳,把老子的命搭进去。”
雷动拍着胸脯打包票。
“老大放心,我雷胖子出品,绝对是良心手作。咱们去哪试靶子?后山那片无人区?”
陆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无人区试不出真实效果。要试,就得找个防卫严密、全是活人的地方。”
老鬼本来在旁边打盹。听到这话,他那条金属假肢在地上猛地蹭了一下。
他睁开眼,刀疤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老大,你该不会是想……”
“收拾东西。带上你们的新玩具。”陆沉转身走向门外,夜风掀起他迷彩服的衣角。
“今晚,咱们去军区总机关大院散散步。”
凌晨两点半。
西北军区总机关大院。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四角的探照灯如同不知疲倦的巨眼,来回扫视着空旷的水泥路面。大门口的岗亭里,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哨兵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保持着固定的频率。
这里是整个西北军区的大脑。
但在陆沉眼里,这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筛子。
大院后方的一处排水渠出口。生锈的铁栅栏早就被雷动用微型定向爆破钳无声无息地剪断了。
四个黑影顺着恶臭的排水渠,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陆沉走在最前面。他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探照灯的光柱正缓缓扫过。
楚狐趴在草丛里,打开了绑在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几行绿色的代码。
“老大,内卫连的监控巡逻有三分钟的时间差。探照灯的死角在三点钟方向的花坛后面。”
陆沉点点头。他猫着腰,如同鬼魅般在光柱的缝隙中穿梭,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雷动扛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跟在后面跑得直喘粗气。
“老大,咱们到底要干谁?去炸王副部长的办公室?”雷动压低声音,满脸期待。
陆沉指了指前方一栋亮着几盏小灯的独立建筑。
那是军区大院的总食堂。
“炸办公室动静太大,惹毛了龙战国不好收场。”陆沉停在食堂后厨的排气扇通风口前。“这地方人流密集,通风管道连着整个机关办公楼的中央空调。在这里试新武器,效果最好。”
雷动咽了口唾沫,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用旧保温杯改装的“无声震撼弹”。
“老大,这可是我加了料的升级版。除了电磁脉冲,我还往里面塞了点发酵了半个月的臭鼬腺体提取液和催泪粉末。”雷动嘿嘿笑着,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本来是想做毒气弹的,但没找到毒药。这玩意儿只要一炸开,那味道……神仙闻了都得闭气。”
陆沉挑了挑眉。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拔掉了底部的保险销。
“扔进通风口。然后撤。”
雷动深吸一口气。他双手抱住保温杯,对准那扇还在缓慢转动的排气百叶窗,用力扔了进去。
“当啷”一声轻响,保温杯顺着管道滚进了食堂深处。
陆沉没有停留。他打了个手势,四个人迅速原路返回,顺着排水渠溜出了军区大院。
食堂后厨里。
那个保温杯滚到了一堆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泔水桶旁边。
内部的高压电容开始迅速蓄能。
“滴——滴——滴——”
微弱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几只正在偷吃剩饭的老鼠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
下一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一个巨大的屁被强行憋在了被窝里。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黄色雾气从保温杯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雾气的扩散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十秒钟,就填满了整个后厨。
那味道,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就像是把一万只腐烂的死老鼠,混合着发酵了三年的大粪,再撒上一把催泪瓦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后散发出来的气体。
几只老鼠只吸了一口,直接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四腿抽搐,口吐白沫。
排气扇的叶片被这股气流倒逼着加速旋转,将这股黄色的毒气顺着中央空调的管道,迅速输送到了整个机关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
初升的太阳刚刚照亮军区大院的操场。
起床号还没吹响。机关大楼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睡眼惺忪的参谋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出大楼。他一只手死死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弯下腰就开始剧烈地干呕。
“呕——”
酸水吐了一地。
紧接着,大楼里就像是炸了马蜂窝一样。
平时那些衣冠楚楚、走路带风的高级军官们,此刻全都像逃难一样从各个楼层冲了下来。
有人连军装外套都没穿,有人裤子提反了。大家全都捂着口鼻,眼泪鼻涕横流。
“这什么味道!防化连呢!快叫防化连!”
“是不是煤气泄漏了?呕……”
“煤气哪有这味道!这是大粪掺了辣椒水啊!”
整个机关大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干呕的军官。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诡异的恶臭,风一吹,连站岗的内卫哨兵都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脸色发青。
王副部长刚从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爬起来。他吸了一大口新鲜的“毒气”,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在楼梯口,被两个干事架着拖了出来。
三辆挂着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大院。
防化连的士兵穿着厚重的全封闭防化服,拿着探测仪器冲进了食堂后厨。
半小时后。
防化连连长拿着一个还在冒着微弱黄烟的破保温杯,快步走到操场中央。
司令员龙战国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脸上戴着一个老式的防毒面具,威严的目光透过玻璃镜片死死盯着那个保温杯。
“报告司令员!”防化连长敬了个礼,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发闷。“未发现致命毒气。这是一种成分极其复杂的土制恶臭炸弹。里面混合了催泪粉末和某种动物腺体提取液。”
“另外……”防化连长顿了顿,“这东西还带有一个小型的电磁脉冲发生器。食堂的两个冷柜控制板,还有一楼几个办公室的电脑硬盘,全被烧毁了。”
龙战国深吸了一口气。
隔着防毒面具,他依然能闻到那股让人胃部痉挛的味道。
军区大院,堂堂指挥中枢。被人摸进来扔了个粪包,还烧了几台电脑。
这简直是把西北军区的脸摁在茅坑里摩擦!
“查。”
龙战国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给我翻底朝天地查!调出大院所有的监控!去问问昨天晚上谁在执勤!”
“三天之内,把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给我揪出来!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站在人群后面的几个作战参谋对视了一眼。
这种不要命的野路子手法,这种专门恶心人的下作手段。
整个军区,除了那个整天把人挂树上的活阎王,他们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044营里。
陆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雷动用钢丝刷清理着保温杯改装炸弹的图纸废料。
“老大,效果咋样?”雷动憨笑着问。
陆沉把手里刚组装好的微型电台扔给楚狐。
“效果不错。大比武的时候,多造几个。给王牌特种兵的伙食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