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没有追击这些小卒。他的目光,锁定了后寨那几间门窗紧闭、不断传出压抑呜咽声的木屋。
一脚踹开粗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景象,让林宇涛这位见惯了生死的穿越者,也不禁瞳孔骤缩!
十几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女,如同受惊的羔羊般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她们大多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一二岁。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新或旧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看到持剑闯入的林宇涛,她们非但没有获救的欣喜,反而爆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拼命地向后缩去,仿佛他比那些山贼更加可怕。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山贼已被我杀了。”林宇涛尽量放缓声音,收起长剑,试图安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恐惧和颤抖。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淤青,嘶哑着哭喊:“救?救出去又如何?我们……我们这样……还怎么活?回去也是被戳脊梁骨,被沉塘……不如死了干净!”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宇涛的心房。
他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这些少女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从何而来!
这个时代,名节大过天!
她们被掳入匪巢,无论是否被玷污,在世人眼中,便已是不洁。等待她们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整个社会无休止的歧视、唾弃甚至宗族的私刑!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愤怒攫住了他。他想开口,想告诉她们生命可贵,想说他可以安置她们……可看着那一双双彻底失去光彩、只剩下死灰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他心神剧震,试图靠近一步的刹那!
变故陡生! 那刚才说话的少女,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她不知何时,竟从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了一根磨得尖锐的簪子!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林宇涛厉喝,身形如电般扑去!
但还是晚了半步! 噗嗤! 血花迸溅!
紧接着,仿佛被这惨烈的举动点燃了导火索! “爹!娘!女儿不孝!” “下辈子……清清白白……” “……”
绝望的哭喊声中,另外几名少女也纷纷用头猛撞向坚硬的墙壁,或者捡起地上散落的、匪徒遗留的短刃碎片,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咽喉、手腕!
“停下!快停下!”林宇涛目眦欲裂,身形化作数道残影,试图阻止。他闪电般出手,点穴,夺刃,阻止了最近的几人。
然而,终究有人更快,更决绝。 沉闷的撞击声,利刃入肉的撕裂声,濒死的呜咽……交织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悲鸣!
当一切尘埃落定,小小的木屋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林宇涛站在原地,脚下是冰冷的泥土和粘稠的鲜血。
他救下了六人,但仍有七名少女,永远地倒在了这片污秽之地。她们的身体还带着余温,空洞的眼睛望着低矮的屋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林宇涛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杀戮,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
他仗剑而来,斩妖除魔,自以为行侠仗义,却亲手推开了地狱的大门,目睹了比死亡更残酷的绝望。
这些少女,不仅是死于山贼之手,也是死于这吃人的世道,死于那比刀剑更锋利、更冰冷的礼教枷锁!
他默默脱下自己的青布外衫,盖在那位第一个自尽的少女脸上。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那六个被他救下、此刻缩成一团、眼神依旧死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少女。她们甚至不敢看同伴的尸体,只是麻木地颤抖着。
林宇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虽然是第三次穿越了,但前两次都是文明的现代社会,这一次的江湖,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他不再试图安慰,只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道:“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会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若想死,等安顿好了,随你们。”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他不再看满屋的惨状,大步走出木屋。看着外面满地打滚的土匪强盗,一阵风过后,林宇涛结果了他们,心中的匪气才散去一丝。
山寨里还散落着不少匪徒劫掠来的金银财货。
默默收集起来,分成几份。一份留给那六个幸存的少女作为安身立命之本,一份厚葬了那七位不幸的女子,还给山寨里被掳来做苦役、同样饱受折磨的几个老弱分了一份。其他的收入到了自己的空间仓库,但心里没有一点高兴。
做完这一切,林宇涛站在山寨的空地上,点燃了火把。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木屋、尸体,以及这片承载了太多罪恶和绝望的污秽之地。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那深邃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初入江湖时隐现的飞扬,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仿佛磐石般的冷硬与明悟。
“侠……不只是快意恩仇。”他望着冲天而起的烈焰,低语着,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世道如刀,人心如渊。剑能斩妖,却斩不断这世间无形的枷锁。” 他想起下山前师父岳不群的话——“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如今,他对此有了更深、更痛彻的领悟。
火光渐熄,只余焦黑的残骸和袅袅青烟。林宇涛护送着那六个沉默如哑巴的少女下山,将她们安置在一处远离此地的、口碑颇好的镖行。
留下足够的银钱,让镖行护送他们到华阴县林家,偌大的林家现在也需要各种工作岗位,养护他们几个很容易,林宇涛也给林父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
再次踏上西行的官道,枣红马的蹄声似乎也沉重了几分。明媚的阳光依旧洒落,远处的青山依旧苍翠,但林宇涛的心境已不复初时的轻松。
青衫磊落,却仿佛沾染了洗不去的沉重。他依旧会行侠,但不再轻易拔剑。遇到盘踞山林的匪类,他会先暗中查访,确认其恶行累累、无可救药,方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并将匪赃分发给被欺压的乡民,助他们重建家园。他的剑,依旧快,却多了一份审慎与悲悯。
马蹄声声中,华山已远在身后千里。他的目标,是那掩埋在终南山云雾深处、承载着另一个江湖传说的遗迹——全真故地。
也许,在那片断壁残垣间,能寻得一丝关于武道、关于这方天地的更深启示。青衫西行,前路漫漫,心头的阴霾与肩上的责任,都化作了脚下延伸向远方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