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凉意,宣告着季节的更迭。陈楷歌和张一谋一左一右,陪着提着简单行李的林宇涛,走向渐渐苏醒的火车站。
陈楷歌主动抢过旅行包扛在肩上,张一谋则帮林宇涛拿着那件半旧的薄外套。站台上,人声开始鼎沸,蒸汽机车巨大的车头喷吐着白色的烟柱,发出悠长而沉闷的汽笛。
绿皮火车安静地卧在轨道上,车厢门口排起了队。林宇涛接过自己的行李,看着眼前这两位朝夕相处、共同为一个光影梦想倾注心血的伙伴,心中涌动着浓浓的不舍和感激。
“楷歌,一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林宇涛伸出手,用力地和他们一一握手,“剧本交给你们,我放心。后面千头万绪,拍摄不易,你们多保重身体。”
“孙哥你放一百个心!”陈楷歌紧紧回握,眼神炽热而坚定,“我们哥俩豁出去了!不把《黄土地》拍出你书里那股子魂儿,拍出黄土地的魂儿,我们就不回来见你!”
张一谋的手握得同样沉稳有力,话语简短却重若千钧:“孙老师,等我们的片子。您安心办喜事。”
汽笛再次长鸣,催促着最后的旅客。林宇涛转身,踏上列车的铁质踏板。就在他即将跨入车厢门的那一刻,陈楷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林宇涛的背影,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孙哥——!记住喽——!你结婚——!我们哥俩给你备了份大惊喜——!等着瞧好吧——!”
喊完,他放下手,看着林宇涛惊讶地回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带着点大男孩恶作剧般狡黠的、嘿嘿的笑容。那笑容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在巨大的火车头喷薄的蒸汽背景里,显得格外耀眼,也留下了无尽的悬念。
林宇涛站在车厢门口,望着站台上那两个用力朝他挥舞手臂的年轻身影。陈楷歌那句充满神秘色彩的喊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暖的、带着好奇的涟漪。惊喜?这两个满脑子都是镜头和光影的“疯子”,会鼓捣出什么花样?
他笑着,也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融入了车厢的温暖和喧嚣。找到靠窗的座位,放好行李,他坐了下来。窗外,陈楷歌和张一谋的身影随着缓缓启动的列车渐渐变小、模糊,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哐当声,载着他离开这座留下了荣誉、开启了新旅程、也结识了新伙伴的城市,驶向家的方向,驶向那个等待他的、名叫田晓霞的姑娘,驶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羊房胡同的灯火、电影学院的青春面孔、筒子楼里的思想激荡、陈张二人专注而炽热的目光……都化作了心底珍贵的烙印和沉甸甸的期许。
前方,黄原秋日的晴空,双水村熟悉的炊烟,父亲孙玉厚期盼的眼神,田福堂爽朗的笑声,以及田晓霞那双明亮清澈、盛满爱意与等待的眸子,正越来越清晰。
哐当,哐当……这不仅是车轮的节奏,更是奔向幸福与承诺的鼓点。林宇涛靠在车窗上,疲惫的脸上,渐渐舒展开宁静而充满期待的笑意。
绿皮火车穿过晋陕交界的千沟万壑,将燕京的喧嚣与光影的硝烟远远抛在身后。当熟悉的黄原站台映入眼帘,林宇涛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深深吸了一口故乡干燥而略带煤烟气息的空气。
林宇涛归心似箭,脚步匆匆地穿过略显嘈杂的车站广场,直奔作协家属院那栋分给他的房子,自从领证后,晓霞就搬了过来。
推开家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带着淡淡灰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整洁依旧,书桌、书架、床铺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女主人也有一段时间没在家了。
客厅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田晓霞留下的字条,字迹飞扬洒脱: “少平:省报紧急任务,赴榆林采访风沙治理项目,归期未定。知道你回来肯定忙剧本,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儿,你最爱吃的),还有半瓶香油辣子,自己煮了吃。记得把脏衣服泡上,我回来洗。晓霞。即日。”
林宇涛捏着纸条,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田晓霞写下时那份匆忙和关切。他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的晓霞,永远是这样,风风火火,又心细如发。他将纸条仔细收好,环顾着这间承载着两人无数温馨回忆的小屋,旅途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卷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屋子,擦灰扫地,把积攒的脏衣服泡进盆里。动作麻利而熟悉,仿佛从未离开。
最后,他打开冰箱,看着那码放整齐、冻得硬邦邦的饺子,给自己煮了一碗,淋上一点晓霞留下的香油辣子,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胃里熨帖无比。这就是家的味道,简单,却足以抚慰风尘。
冰箱、电视、洗衣机有空间有钱的林宇涛,房子整好就整了一套,他可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晓霞。就这空间里还有一套,是他给双水村的家里准备的,没敢拿出来,这次回去,就准备拿出来几件。
第二天一早,林宇涛换上干净的衬衫,精神抖擞地走进了黄原作协办公楼。阔别近一个月,大院里的梧桐树依旧浓荫匝地,知了在枝叶间不知疲倦地鸣叫。
敲开张德明主席办公室的门时,张主席正戴着老花镜,伏案审阅一篇稿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林宇涛,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招呼:“哟!少平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怎么样,这一趟留在京城,收获不小吧?”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宇涛坐下,笑着回答:“收获很大,张主席。剧本基本定稿了,陈楷歌和张一谋两位导演非常投入,想法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