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每天下课后都会骑车过来看看进度。他不懂具体技术,但态度诚恳,递烟送水从不吝啬,言语间对师傅们的工作充满尊重。工人们也对这个和气又爽快的大学生主顾印象极好,干活格外卖力。
“孙同志,您瞧好了!这水管,绝对横平竖直!接头都焊得死死的,滴水不漏!”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这电线,全给您套的阻燃管,安全第一!”王师傅指着墙槽里新布的红色电线管道说。
看着崭新的镀锌水管沿着墙角延伸,整齐的红色电线管埋入墙槽,林宇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水电如同房屋的血脉,通了血脉,接下来的“休整”才能真正动筋骨、焕新颜。
一周后,水电工程顺利完工。随着张师傅最后一次拧紧厨房水龙头上的新闸阀,清澈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涌出;王师傅合上院子角落崭新的电闸箱闸刀,厨房新装的灯泡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
“亮喽!亮喽!” “水来了!水来了!” 小徒弟栓子刚跟着吴师傅过来准备开始正式的修缮工作,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叫了起来。
林宇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亮起的灯光,听着流淌的水声,再望向外面夕阳下开始清理瓦砾、准备搭脚手架修缮屋顶的吴师傅师徒,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憧憬。
四月的燕京,风已褪尽料峭,带着温软的暖意,拂过什刹海粼粼的波光,又调皮地钻进羊房胡同深处。胡同两旁的老槐树,枝头已绽开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
林宇涛蹬着那辆二八杠凤凰自行车,后座上载着田晓霞,轻盈地穿行在曲折的胡同里。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田晓霞一只手自然地环着林宇涛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春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和浅蓝色围巾的流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含着笑意的眼眸。两人之间那份不言而喻的亲密,是燕园里一道心照不宣的风景线。
“少平,吴师傅说今天能全部弄好?”田晓霞的声音带着雀跃的期待,从林宇涛背后传来。
“嗯,昨天下午我去看了,基本都收尾了,就差最后检查验收。”林宇涛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带你一起去看看,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家……”田晓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字眼,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尖蔓延至全身,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娇羞的红晕,环着林宇涛腰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车子在羊房胡同深处那扇崭新的黑漆大门前停下。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门口,穿着那身半旧但干净对襟褂子的吴金成师傅和他的小徒弟栓子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们,吴师傅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
“孙同志,田同志,来了。”吴师傅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完成一件得意作品的轻松。
“吴师傅,栓子,辛苦你们了!”林宇涛支好车子,上前握手。
“吴师傅好!”田晓霞也笑着打招呼,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已经忍不住越过吴师傅,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吴师傅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利落地捅开锁簧。“咔哒”一声轻响,推开大门。 “二位,请验收吧!”吴师傅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晓霞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那道重新打磨得光滑如镜、雕花清晰可见的青砖影壁墙—— “哇——!”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叹的轻呼,瞬间从她口中溢出!
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与一个多月前林宇涛带她匆匆一瞥的破败荒芜,已然是云泥之别!
前院地面,曾经起翘碎裂、杂草丛生的老青砖,此刻已被重新撬起,严丝合缝地铺墁平整。
缝隙间用白净缝隙间用白净的石灰糯米浆仔细勾填,形成干净利落的几何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倒座房三间,原本破败的门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松木门窗框架,样式古朴简约,镶嵌着厚实透亮的平板玻璃。窗明几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入室内,照亮了刷得雪白平整的墙壁。
“这地面……真平整!”田晓霞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滑坚实的青砖上,惊喜地赞叹。
“这是按老法‘干摆灌浆’重新墁的,”吴师傅在一旁解释,语气带着匠人的自豪,“每一块砖都敲打过,没空鼓。缝儿勾得密实,十年八年都长不出草来!”
穿过垂花门进入内院。内院更是气象一新! 正房三间,前出廊檐。曾经剥落殆尽的朱漆廊柱和檐枋,此刻重新披上了深赭色的新漆,沉稳大气。
檐下那些精美的木雕构件——雀替、花牙子,也被细心清理、修补、重新上色,虽不复当年的金碧辉煌,却显露出古朴雅致的韵味。
屋顶上,残损的筒瓦和滴水瓦当全部更换一新,青灰色的瓦片排列整齐,如同鳞甲。
东西厢房同样焕然一新,崭新的门窗、雪白的墙壁。
院子中央,那棵虬枝盘结的老石榴树和东南角的枣树,枝头都萌发了嫩绿的新芽,为这方规整的院落增添了勃勃生机。青砖墁地平整如砥,光可鉴人。
“少平!你看!石榴树发芽了!枣树也绿了!”田晓霞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跑到石榴树下,仰头看着那点点新绿,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林宇涛含笑看着她在院子里雀跃的身影,目光温柔。
“来,看看最重要的。”吴师傅引着他们走向东北角的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后面原本荒芜破败的小花园和后罩房区域,此刻也脱胎换骨! 后罩房三间,同样门窗崭新,墙壁雪白。
而最令人惊叹的变化,发生在小花园的角落。 原先那个摇摇欲坠、散发着异味的简陋厕所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同样用青砖砌筑、但明显结实规整许多的小小功能性建筑,它被巧妙地隔成了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