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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春天。

那场运动结束之后。日子开始一天天好起来了。

变化不是一下子来的。而是慢慢地。像冰雪消融。先是一小块。然后越来越大。

轧钢厂的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那场大地震毁掉了一批设备。但厂区主体还在。林屿在震后两个月内就完成了设备检修和复产方案。到了一九七七年开春。轧钢厂的产能已经恢复到了震前的百分之八十。

老王拿着报表来找林屿。脸上难得带着笑。

林厂长。这个月的产量创了新高。

多少?

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五。老王把报表递过来。照这个速度。年底能超额完成计划。

林屿看了看数字。点了点头。

还不够。

不够?老王愣了。这已经是近五年的最好成绩了。

我知道。但还不够。林屿放下报表。老王。你知道这个国家接下来要往哪走吗?

老王摇头。

老方要出来了。林屿说。

老王的脸色变了。

在这个年代。提到老方这三个字就意味着风向变了。

他出来。意味着要搞经济。林屿说。经济要搞。就得靠工业。靠工业就得靠工厂。咱们红星轧钢厂得提前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技术升级。设备更新。人才培养。林屿说。现在厂里的轧钢设备是五十年代的。用了快二十年了。再不更新就要被淘汰。

老王吸了一口凉气。

更新设备……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屿说。你先把技术骨干的名单理出来。我要挑人去培训。

去哪儿培训?

去最先进的地方。林屿说。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里。但老王知道他从来不说空话。

三月。

老方果然复出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林屿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

他知道历史。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九七八年冬天。中央开了个重要会议。定了新调子。

那是龙国命运的转折点。

也是他自己的转折点。

但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多。他需要利用这一年多做好准备。

秦淮茹端了杯茶进来。

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以后。

秦淮茹把茶放在桌上。没有再问。她知道林屿说的不是明天的以后。是很多年的以后。

她跟了这个男人快二十年。早就学会了不去追问他的计划。

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就行。

四月份。

林屿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给毕国栋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毕国栋在说。

你那个唐山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毕国栋说。上面有人注意到了。

老方。

林屿心里一紧。

他看了你的报告。觉得你关于灾后重建和公共卫生应急体系的那些建议很有见地。毕国栋说。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干。将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姑父。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毕国栋的声音顿了一下。小屿。接下来这个国家要变。大变。你要有准备。

我准备好了。

毕国栋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电话挂了。

林屿握着话筒坐了很久。

老方看了他的报告。

这意味着他的名字进入了老方的视野。

在经济搞活的大潮中。这将会是一张很重要的牌。

第二件事。他去找了老方。

不是直接去。而是通过毕国栋的安排。

四月下旬。一个普通的下午。

林屿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去了机关大院。门口有警卫检查了证件。把他带进了一间会客室。

老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叠文件。

他比林屿想象中的瘦。但精神矍铄。眼睛很亮。

老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屿坐了下来。

你就是林屿?

唐山报告是你写的?

老方拿起那叠文件翻了两页。

你提到了公共卫生应急体系。提到了灾后重建的标准。还提到了工业化在救灾中的作用。他抬头看着林屿。这些东西。不是你一个轧钢厂厂长能想出来的。

林屿没有慌。

我在唐山待了八天。看到了很多。他说。我只是把看到的写了下来。

只是?老方笑了一下。不简单。

他放下文件。

听说你在轧钢厂干得不错。唐山震后两个月就复产了。

是大家干得好。我只是出了个方案。

方案也是本事。老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

林屿。你觉得这个国家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林屿等了很久。

搞活经济。他说。把发展放在第一位。打开国门。引进技术。走出去。

老方回过头来看着他。

走出去?

林屿说。龙国的工业基础不差。但跟世界先进水平比。至少差了一二十年。这个差距靠闭门造车是追不上的。必须开放。必须学习。必须竞争。

老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很好。他说。但光说没用。要有人做。

我愿意做。

老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好。我记住你了。

第三件事。他打开了垂钓空间。

碧水潭的水面泛着柔和的光。这个空间陪了他快二十年了。从一九五九年到现在。

他坐在潭边的木屋里。翻看这些年的积累。

黄金。从Lv3开始钓到的金条和金砖。他一直没有动。存了快十年了。

古董包。字画、瓷器、玉器。也是这些年慢慢攒的。

技术图纸。改良车床、特殊合金配方、化肥工艺。还有从Lv4远洋钓到的半导体基础工艺。

这些东西在那些年运动中他用不了。也不敢用。

但现在。

时候到了。

五月份。

林屿开始做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利用自己在国家科技部门的顾问身份。开始系统地接触各行业的顶尖人才。

这些人分布在大学。研究所。工厂。军工系统。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有真本事。但在那些年运动中被压着。没机会发挥。

林屿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

有的在大学里当普通教授。有的在下放回来后还没恢复原职。有的在研究所里坐了十年冷板凳。

他跟他们聊天。了解他们的研究方向。了解他们遇到的困难。

然后他能帮的就帮。

帮不了的先记下来。等时机到了再帮。

林厂长。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感兴趣?一个六十多岁的冶金专家问他。

因为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宝贝。林屿说。等经济搞活的大潮来了。我需要你们。

经济搞活?老人眼睛亮了一下。你觉得真能铺开?

一定会来。林屿说。而且不远了。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林。你说的如果是真的。那我愿意跟你干。

一言为定。

林屿就这样。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悄悄积累了第一批未来华信集团的核心人才。

他们散布在各个行业。像一颗颗种子。

等着春天来了。发芽。

从机关大院出来。林屿骑着车在胡同里慢慢走。

四月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绿色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摆。

他心情很好。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就是布局。

他需要钱。需要渠道。需要人脉。

黄金和古董是启动资金。但不急着动。要等政策明朗了再用。

他需要等。

等到一九七八年的那个冬天。

等到那场改变一切的会议。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秦淮茹在厨房里做饭。灶台上冒着热气。

回来了?

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酱牛肉。

林屿洗了手。坐在堂屋里。

秦淮茹端了两个菜出来。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盘花生米。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去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大领导。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跟了林屿这么多年。知道他的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饭。

饭后。林屿走进书房。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些存了十年的黄金。一根一根地在灯下看着。

金条在灯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又取出古董包。字画、瓷器、玉器。每一件都保存得很好。

在垂钓空间里放了十年。拿出来跟新的一样。

这些东西。在那个年代是。是要被批判的。

但现在。风向变了。

再过一年多。这些东西不但不会被批判。还会变成宝贝。

值钱得很。

林屿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然后锁进了柜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月光如水。远处传来二胡的声音。悠悠的。像是这个古老的城市在低声叹息。

新起点。

他默念着这三个字。

然后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