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屿来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国栋叫到了办公室。
“老陈,何雨水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国栋愣了一下。
“林厂长,您是说……她的厂级先进工作者称号不是已经批下来了吗?街道办那边也同意撤掉她的下乡名额了。”
林屿摇摇头。
“那只是权宜之计。一个先进工作者的称号,能保她一时,保不了一世。今天有人能拿下乡说事,明天就能拿别的说事。”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国栋。
“雨水这姑娘,在厂医院干了快两年了吧?业务能力怎么样?”
陈国栋想了想。
“挺不错的。叶灵医生也夸她,说她学东西快,上手快,是个好苗子。”
“那就行。”林屿转过身,“我想给她转成正式的护士编制。医务工作者,属于国家规定的可以免于下乡的岗位。这样一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国栋皱起眉头。
“林厂长,这个……难度不小啊。护士编制是要卫生局批的,咱们厂里说了不算。”
林屿笑了笑。
“我说了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国栋。
“这是国务院科技办公室上个月发的函,说我们轧钢厂承担了几项重要的国防科研任务,需要配套的医疗保障。厂医院可以适当扩充编制,直接报上去就能批。”
陈国栋接过文件,看了两眼,眼睛都直了。
“这……这可是尚方宝剑啊!”
林屿点点头。
“所以,给雨水解决个护士编制,不算什么难事。你去安排一下,走个程序就行。”
“是!我这就去办!”
陈国栋兴冲冲地走了。
等陈国栋走后,林屿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太阳穴。
何雨水的事,算是有了长远的保障。
但叶灵的事,还没完全解决。
虽然“厂级劳动模范”的称号暂时压住了批评教育会,但举报的事还挂着。
只要那个“苏联特务”的嫌疑没洗清,叶灵就随时可能出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德山的号码。
“喂?赵司令吗?我是林屿。”
“小林啊!你可算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项目试验成功,你可是立了大功啊!”赵德山的声音很洪亮。
林屿笑了笑。
“赵司令,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
“打杂的?”赵德山哼了一声,“钱教授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些计算工具,试验不可能这么顺利。你这小子,还跟我藏着掖着。”
林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赵司令,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们厂医院有个医生,叫叶灵,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医术很高明,是我们厂的宝贝疙瘩。”林屿说,“但最近有人举报她是苏联特务,要批评教育她。我想请您帮着查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叶灵?”赵德山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她父亲是不是叫叶正明?”
林屿愣了一下。
“好像是。怎么了?您认识?”
“认识!太认识了!”赵德山叹了口气,“叶正明是我老战友了,当年在朝鲜战场上,他救过我的命。后来他去苏联做军事顾问,就把女儿也带过去了。”
林屿心中一喜。
“这么说,叶灵是您老战友的女儿?”
“对啊!这丫头我见过,那时候才这么高。”赵德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没想到她现在在你们厂医院。”
林屿趁热打铁。
“赵司令,那您看叶灵的事……”
“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赵德山拍着胸脯,“我这就给省革委会打电话,问问是谁在背后整她。我老战友的女儿,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
“那就谢谢您了,赵司令。”
“谢什么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帮你这点小事算什么。”赵德山顿了顿,“对了,小林啊,你自己也要小心点。现在四九城不太平,你姑父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林屿的心猛地一沉。
“我姑父?毕国栋?他怎么了?”
“唉,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你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赵德山压低声音,“实在不行,就到我这儿来躲躲。我这边,他们还不敢乱来。”
“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林屿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毕国栋……他的姑父,四九城的大领导。
连他都要出事了吗?
那这场风暴,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
中午时分。
何雨水的护士编制批下来了。
速度快得惊人——上午报上去,下午就批了。
整个厂医院都轰动了。
“雨水!你行啊!这么快就转正了!”
“以后就是正式的护士同志了!可得好好请我们吃喜糖!”
几个小护士围着何雨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何雨水站在中间,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屿帮她争取来的。
如果没有林屿,她现在可能已经被下放到农村了。
更别说什么正式护士编制了。
“雨水,发什么呆呢?”一个护士推了推她,“快去谢谢林厂长啊!要不是他,你哪有这好事?”
何雨水回过神,脸更红了。
“我……我会的。”
下午下班的时候。
何雨水在厂门口等林屿。
她想亲自跟他说声谢谢。
但没等到林屿,却先等到了她哥——傻柱。
傻柱骑着二八大杠,刚从菜市场回来,车把上挂着一块五花肉。
“雨水?你咋在这儿呢?”
何雨水看见她哥,眼睛一亮。
“哥!我有好事跟你说!”
“啥好事?”
“我转正了!正式护士编制!”何雨水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以后谁也不能让我下乡了!”
傻柱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跟我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何雨水笑着说,“是林哥帮我争取的。要不是他,我现在说不定都在农村了。”
傻柱沉默了。
他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林屿……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
从一开始,他就看林屿不顺眼。
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四合院指手画脚。
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让他不得不佩服。
林屿这个人,是真的有本事。
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把院子里的人当自己人。
“雨水,”傻柱开口,“林厂长……现在在厂里吗?”
“应该在吧。”何雨水说,“我正要等他出来,跟他说声谢谢呢。”
傻柱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
“走,哥跟你一起去。”
“啊?”何雨水愣了一下,“哥,你去干啥?”
“干啥?”傻柱摸了摸后脑勺,“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我当哥的,不得当面谢一声?”
何雨水笑了。
“好!那咱们一起等!”
兄妹俩在厂门口等了大约半个钟头。
终于,林屿从厂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步履沉稳,气质不凡。
“林哥!”何雨水挥了挥手。
林屿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雨水?傻柱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傻柱上前一步,看着林屿,嘴唇动了动。
“林厂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雨水的事,我听她说了。谢谢你。”
林屿笑了笑。
“傻柱哥,客气啥。雨水是我妹妹,我帮她是应该的。”
妹妹……
傻柱的心里一颤。
他看着林屿,忽然退后一步。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那种。
“林厂长,大恩不言谢。”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哽咽。
“我何雨柱活了三十多年,没服过谁。但今天,我服你。”
“以后,你林屿的事,就是我何雨柱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林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傻柱哥!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傻柱直起腰,眼眶红红的。
“林厂长,我说的是真心话。雨水是我唯一的妹妹,要是她真被下放到农村,我……我都不知道该咋办。”
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柱哥,我说了,雨水是我妹妹。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咱们都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傻柱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何雨水,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哥是真的把林屿当成兄弟了。
三人聊了一会儿,林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傻柱哥,棒梗呢?最近怎么样?”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那小子……唉,别提了。”
“怎么了?”
“他也在下乡名单上。”傻柱的声音很低,“而且听说,要被分到东北去。那地方,冰天雪地的,去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林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棒梗也在名单上?
还是东北?
这可不太妙。
东北是最苦的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棒梗那小身板,能不能扛住都难说。
“秦淮茹知道吗?”林屿问。
“能不知道吗?”傻柱苦笑,“这两天天天以泪洗面。眼睛都肿成桃子了。”
林屿沉默了。
棒梗这孩子,虽然以前调皮捣蛋了点,但本质不坏。
而且这孩子动手能力强,对机械特别感兴趣。
上次林屿给他弄了个旧钟表,他拆了装装了拆,没几天就给修好了。
这样的人才,下放到农村种地,太可惜了。
“傻柱哥,”林屿开口,“棒梗的事,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傻柱眼睛一亮。
“林厂长,你……你有办法?”
“现在还说不好。”林屿说,“但我试试。能帮的,我一定帮。”
“哎!哎!谢谢你了林厂长!”傻柱激动得手都抖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林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棒梗的事,比何雨水的事难办多了。
何雨水至少还有个厂医院的工作可以依托。
棒梗呢?
他还是个学生,连正式工作都没有。
想把他从下乡名单里捞出来,没那么容易。
但办法……也不是没有。
他想起了赵德山。
军垦农场那边,好像需要不少农机维修的人手。
棒梗喜欢机械,动手能力强,去那儿正好。
而且军垦农场是部队管的,地方上管不着。
只要赵德山肯帮忙,这事应该能成。
跟傻柱兄妹分开后,林屿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一趟娄家。
冉秋叶的事,不能再等了。
他得去找娄振华,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但走到娄家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现在形势这么紧张,娄振华自身难保。
他这时候找上门去,会不会给娄家添麻烦?
林屿站在胡同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再等等吧。
等叶灵的事彻底解决了,再想办法救冉秋叶。
他相信,冉秋叶一定会挺住的。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屿刚走进院子,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中院门口。
她看见林屿,连忙走过来。
“林屿,你可回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淮茹,怎么了?”林屿问。
秦淮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
“林屿,棒梗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屿点点头。
“听傻柱哥说了。”
“那……那你有没有办法?”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去了东北,我……我都没法活了……”
林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软。
“淮茹,你先别急。棒梗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真的?”秦淮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芒。
“真的。”林屿点点头,“但你得给我点时间。这事没那么好办。”
“我等!我等得起!”秦淮茹用力点头,“林屿,只要你能把棒梗救下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屿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棒梗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不管吗?”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
她知道,只要林屿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