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王德旺的案子,已经是三天后了。
王秀芬被撤了职。
她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街道干部。
没有了权力的加持,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了。
秦淮茹的危机,彻底解除。
但林屿知道,这件事还不能完全放松。
王秀芬虽然被撤了职,但她心里肯定不服气。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卷土重来。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天傍晚,林屿被叫到了厂区的一个仓库里。
说是仓库,其实是个废弃的工房。
以前是厂里的工具间,后来厂子扩建,这里就被废弃了。
现在,它成了造反派关押“有问题”的人的地方。
林屿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说是“关”,其实也不完全是。
造反派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毕竟他的身份已经公开了,国务院特殊科技顾问,谁敢轻易动他?
但他们也不敢放他走。
于是就把他“软禁”在这里,说是要“审查”他。
审查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
但林屿知道,这只是借口。
许大茂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那张大字报,影响还在。
有些人还在怀疑他。
甚至有人认为,他之所以能被保下来,是因为他“有背景”,而不是因为他真的没问题。
林屿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知道,真相终究会大白。
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待在这里。
仓库里很冷。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夜里还是冷得厉害。
林屿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
今天是第三天了。
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建业会不会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叶灵会不会担心他?
还有秦淮茹……
她会不会又偷偷跑来看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走路。
林屿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造反派的人?
还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门外。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林屿看清了那张脸。
是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上裹着头巾,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
看见林屿,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屿!”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
林屿摇摇头。
“没有。”
秦淮茹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红了。
“吓死我了。我听说你被关起来了,就一直想来看你。但他们不让我进来。”
她把布包塞进林屿手里。
“这是我给你做的。窝头,还有咸菜。你……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林屿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窝头还是热的,带着秦淮茹的体温。
“秦淮茹,”他轻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淮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给小周塞了点好处。他帮我把看守灌醉了。”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秦淮茹……
还是那么会算计。
但他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他。
“秦淮茹,你不应该来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这里很危险。如果被人发现了,你会受牵连的。”
“我不怕。”秦淮茹摇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屿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疲惫。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她的嘴唇干裂着,像是没怎么喝水。
她瘦了。
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秦淮茹,”林屿站起身,“这几天……你受苦了。”
秦淮茹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屿会这样说。
“你……你怎么知道我受苦了?”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了。”林屿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秦淮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秦淮茹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是你连累我。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林屿,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你说你要保护我。”
林屿点点头。
“我记得。”
“那天晚上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秦淮茹的声音很低,“我想,为什么你要保护我?”
林屿没有说话。
“因为你是个好人。”秦淮茹继续说,“你帮过院子里的所有人。你对每个人都好。但我不想让你只是对我好。我想……我想让你也需要我。”
她抬起头,直视林屿的眼睛。
“林屿,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娄晓娥、何雨水、苏婉清……每一个都比我好,比我漂亮,比我能干。”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但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想对你好。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想在你身边。”
林屿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秦淮茹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心上。
他看着秦淮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水,有期待,还有……
还有一种他从来不敢正视的东西。
真心。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的真心。
“秦淮茹,”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吗?”
“嗯?”
“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的好,是有目的的。”
秦淮茹愣住了。
“什么?”
“我以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屿轻声说,“也许是粮食,也许是钱,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一直跟你保持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样想我?”
“不是这样想。”林屿摇头,“是……是不敢不这样想。”
他看着秦淮茹的眼睛。
“秦淮茹,我是个普通人。我也有软弱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我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娄晓娥、苏婉清、何雨水……每一个都是真心对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配得上她们的爱。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给她们幸福。”
秦淮茹沉默了。
她看着林屿,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
疲惫,迷茫,还有一丝……
一丝脆弱。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也会累,也会迷茫,也会害怕。
只是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
“林屿,”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屿抬起头。
“因为你不完美。”
秦淮茹笑了。
笑容里带着泪。
“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人。你会累,会迷茫,会害怕。但你还是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坚持。”
她走近一步,离林屿更近了。
“你说你是普通人。但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伟大。”
林屿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他看着秦淮茹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有真诚,还有……
还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东西。
“秦淮茹……”
“林屿,”秦淮茹打断他,“我不是来要求你什么的。”
她退后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把布包重新塞进林屿手里。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屿接过布包,低头看着里面的窝头。
他掰开一个,放进嘴里。
很香。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秦淮茹,”他边吃边说,“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带你吃一顿好的。”
秦淮茹笑了。
笑容里带着满足。
“好。我等着。”
吃完窝头,秦淮茹站起身。
“我得走了。待太久会被发现的。”
林屿点点头。
“我送你。”
“不用。”秦淮茹摇头,“你留在这里,别让人看见你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林屿。”
“怎么了?”
秦淮茹回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温柔。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她轻声说,“不是来要求什么,也不是来得到什么。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想看看你还好不好。想看看你有没有吃饱。想看看你有没有……有没有想我。”
林屿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着秦淮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她没有哭出来。
但他知道,她忍得很辛苦。
“秦淮茹,”他走到她面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林屿轻声说,“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秦淮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力擦掉,但擦不尽。
“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哽咽,“你再说我就不走了……”
林屿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秦淮茹,你以后不用偷偷来看我了。”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会光明正大地去看你。”
秦淮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屿的眼睛。
那里面有坚定,有温柔,还有……
还有一种她不敢相信的东西。
“林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秦淮茹,你是个好人。”他轻声说,“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你当成普通的邻居了。”
秦淮茹的眼泪更凶了。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好……”
林屿松开她的手。
“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秦淮茹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
“林屿。”
“嗯?”
“明天……明天我还来看你。”
林屿笑了。
“好。我等你。”
秦淮茹的脸红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秦淮茹……
从算计到真心,苦尽甘来。
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林屿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支持他。
只要还有这些人在,他就不会倒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空空的布包。
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窝头很好吃。
但更好吃的,是秦淮茹的心意。
他会把这份心意,好好珍藏起来。
永远。
夜深了。
仓库里依然很冷。
但林屿的心,却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秦淮茹站在阳光下,笑得很甜。
她对他说:“林屿,我来给你送饭了。”
他笑着回答:“好,我等着。”
明天……
不,是今天。
今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生活就开始了。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