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北京还在过年。
厂里还没开工,胡同里到处是走亲戚的人,小孩们在巷子里放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饺子的香味。
但林屿没心思过年了。
他花了整整三天,把那份情报分析改了五遍。
第一遍是骨架——把前世记忆的关键信息铺上去。第二遍是血肉——把垂钓空间获得的军事地形分析笔记里的方法论填进去,让每一个结论都有看得见的推理过程。第三遍是皮肤——用正规的军事情报格式重新编排,加上编号、密级、附图。
第四遍是灵魂——他把气象数据包里的信息拆碎,揉进地形分析里。不写10月20日晴,而是写该区域受季风消退影响,10月中下旬降水概率骤降,结合地形遮挡效应,东西两侧通道在此期间具备通行条件。
每一句都是真的,但每一句都藏着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第五遍是直觉——他删掉了所有,换成。军人不需要犹豫,他们需要的是明确的答案。
——
他把最终稿重新抄了一遍——不用原来的纸,用的是赵德山上次寄来的军用信纸,摸上去厚实粗糙,带着一股子硝烟味。
写完的时候,手腕酸得发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
院中院里,枣树的枝丫上还挂着零星的雪,阳光照下来,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溅出一个个小坑。秦京茹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传出来,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
何雨水正坐在廊下织围巾——不对,她根本不会织围巾,手里那团毛线缠得跟猫挠过似的,但她偏不肯认输,嘟着嘴一针一针地戳。
林屿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织的是围巾还是麻绳?
——
苏婉清从后院走过来——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你又熬了一夜?她站在窗外,皱着眉看他。
苏婉清搬进院中院是年前的事——林屿把后院一间卧室收拾出来给她住,对外说是方便上班。厂医院离这儿不远,她走路上班十分钟就到。两人同住一个院中院,对外各走各门各做各事,但厨房是共用的——这就意味着,几乎每天早上,苏婉清都会端着一碗粥出现在他的窗前。
嗯,有点事。林屿接过粥,喝了一口——小米粥,加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
什么事能让你连熬三夜?苏婉清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那双清冷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好看得不像话。
林屿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她——
婉清,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有一份材料,需要用军医院的渠道转交到军区——你还有这个关系吗?
苏婉清的眼神变了一下——她不是笨人,林屿熬了三夜写的东西,又要通过军医院转交军区,这说明什么?
军事情报。
她瞬间就判断出来了。但她没问——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她在军医院三年学到的规矩。
我有。她说,我在军医院的时候,跟情报处的人有过接触。这份材料……重要吗?
非常重要。重要到——可能影响很多人能不能活着回家。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交给我。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那天在后海边说别什么都自己顶一模一样——平静,但有力。像一座山,不声不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永远不会倒。
林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她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林屿知道,她的冷是壳,里面是滚烫的。
谢谢你,婉清。
不用谢。苏婉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林屿——
你做的是对的事。她没回头,我不问你为什么知道那些东西——但我相信你。
说完就走了,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屿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阳光里扬了一下,然后又落回肩上。
这个女人——
他摇了摇头,低头把粥喝完。
——
当天下午,苏婉清带着那份密封的情报材料去了军医院。
她没有直接交给收发室——而是找到了以前的老同事,一位在军医院情报科工作过的转业干部,姓孟,大家都叫他。老孟转业后在卫生局工作,但跟军区情报处的人还保持着联系——这是苏婉清在军医院三年积累下来的最大资产:不是技能,不是职称,而是人。
而林屿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材料在当天傍晚就到了北京军区司令部情报处的办公桌上。
——
材料送出去之后,就是等。
林屿回到了日常的节奏——
厂里初十开工,他作为保卫科科长,提前两天到厂里做安全检查。保卫科的人早就服了他——科长年轻是年轻,但做事利索,脑子灵光,而且从来不怕事。
科长,年过得咋样?保卫科的老张笑嘻嘻地问。
还行,吃了几顿好的。你呢?
嗐,就那样——您给的那条腊肉,我们一家子吃了个把月,我媳妇儿到现在还念叨呢。
林屿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包烟——拿去抽。
老张接了烟,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屿看着他的背影——老张这人实在,嘴也不碎,是保卫科里最可靠的一个。
他继续检查仓库——门锁正常,消防器材齐全,值班记录完整。走到二号仓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口的锁扣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动过。
林屿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不是偷盗的痕迹,更像是有人想开锁没开开,又放弃了。
他记在心里,没声张。
保卫科科长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小事。
——
两天后,赵德山的回音来了。
不是电话——是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厂门口。
来人是赵德山的警卫员小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军装笔挺,脸被北风吹得通红,见了林屿先敬了个军礼——
林屿同志!赵副司令让我来跟您说——
他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
材料收到了。首长们看了,评价很高。尤其是那个07号高地的分析——参谋部的人说,这人要是当过兵,至少是个参谋长
林屿嘴角微微一弯。
小刘接着说:赵副司令的原话是——这小子,是块好料。
林屿心头一松——但随即又紧了起来。
还有——小刘的表情变得严肃,赵副司令说,上面会根据这份材料做进一步研判。如果情况属实,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做更详细的补充分析。他还说——让你别声张,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林屿说,随时可以。
小刘又敬了个礼,转身上了吉普车。吉普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厂门外的马路上。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远去——
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事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前线的人。
但他也知道——这份情报只是开始。
1962年的边境风云,远远没有到最激烈的时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回到院中院,夜深了。
秦京茹已经睡了,何雨水也回了前院。院中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后院苏婉清屋里还亮着一盏灯——她大概在看书。
林屿进入垂钓空间,站在碧水潭边——
深潭的水面映着幽蓝的光,幽泉眼冒着细密的水泡。他投了一竿,没有挂鱼饵——这是免费的每日垂钓。
浮标沉浮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拽——
【叮!】
【获得:高级食材包x1——牛腱肉3斤、大虾2斤、时令蔬菜5斤、调料大礼包】
日常产出,不算惊喜,但实用。他把食材收进木屋仓库,又投了两竿——
第二竿:【获得:茶叶包——碧螺春一斤】
第三竿:【获得:稀缺物资包——缝纫机针头配件一套】
都是日常所需的物资,不惊艳但实在。Lv2深潭的特点就是这样——稳扎稳打,积少成多。
他正要退出空间——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提交国家级情报贡献】
【贡献评级:A-(战略级·未验证)】
【待验证后升级为:A(战略级·已验证)】
【当前鱼饵余额:47枚】
【提示:情报验证后将触发贡献国家鱼饵奖励,预计+5~10鱼饵】
林屿看着这行字——
A-,还没验证。
也就是说,等前线的战事打起来,他提供的情报被实战验证之后,评级才会升到A,奖励才会发放。
到时候——系统说的贡献国家+8鱼饵,应该就是这个。
他退出空间,躺在黑暗中——
窗外,月光照在枣树的枝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苏婉清屋里的灯灭了。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1962年10月。
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之后,雪山之上,炮火之中——
他写下的那些字,会被子弹和鲜血验证。
而那些因为他的情报而活下来的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会在某个深夜,在雪山的哨所里,活着看一眼龙国的星空。
这——就够了。
林屿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梦里没有战场,只有一片碧水潭,潭面平静如镜,映着一轮明月。
月亮很亮,亮得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