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姝垮着一张脸，眼眶下面的黑眼圈都能坠到地上了。
一晚上，她被嬴政拖着、拽着将她已经默出来的那部分人的人物事迹前前后后讲了个大半。
她感觉自己脑袋空了，灵魂也空了，只剩下一个残躯在人世间流浪。
可是这一身残躯，还要去上早朝，都不是上早八，是上早五啊！
凌晨两点睡觉，四点半，她就被薅起来了。
（命苦啊！）
魏姝戴着黑纱布，麻木地坐在右相的位置上。
百官叽叽喳喳的声音，此刻在她耳朵里简直是催眠的神曲啊。
她艰难地撑起眼皮，看向上面的那位。
嬴政虽然一晚上基本也没睡，但是此刻确是精神矍铄，神色如旧，眉眼之间毫无疲态。
（这个偏心眼的世界，真是够够的了。）
魏姝心里对着老天骂街几句后，意识彻底就混沌了。
下了朝，百官退下后，魏姝也没等嬴政叫她，就主动如行尸走肉般进了后殿。
这一睡，就直接到了下午三点。
可惜就算睡到了下午，她的精气神还是提不上来。她看了眼一旁的摆钟，无可奈何地爬了起来。
侧殿里，嬴政还在批阅着奏疏。听见动静，嬴政抬头看了过来：“饿了没？”
魏姝摸了摸肚子，摇了摇头：“刚醒，不饿。”
嬴政点了点头：“昨日是寡人上头了，连累你了。”
“臣明白大王的心意的。”魏姝摆了摆手，一面打着哈欠，揉开眼角逼出的泪，一面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倒是大王，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臣来批阅吧。”
“不用，一起吧，寡人还好，并不疲累。奏疏所剩不多，两人批阅，不过一个时辰就能解决，若是一人批，阿姝今晚估计又不能睡了。”
赵高送来了水，魏姝就着快速搓了把脸。
“下次要凉的，凉水比较醒脑子。”
“这……”赵高悄咪咪地看向嬴政，“这，凉水洗面容易生病。”
“不准。”嬴政头都没抬，但低沉的声音都已经传过来了，“现在已经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凉水洗面，若是病了怎好？”
“就洗把脸，哪有那么衰啊。”魏姝低声低囔着，随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桌案上的奏疏应该已经被挪走很多了，如今只剩下小小的一堆。
“要不寡人将夏无且召来，你同他辩驳一下。他若是一口答应，那寡人也没意见。”
“那，那还是算了吧。”夏无且一来，一听，那估计脸色就不能看了。
想她大秦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秦王的话，她都顶两句，阿兄的话，她也是时常蒙混，唯有这个夏无且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认定的道理，就往死里磕。
他自从发现，她喝药会打折扣后，他给她写的药单子，就变得格外多，吃药的时间就被拉长了许久。随之而来的，就是更长的忌口期。
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而且只要涉及这件事，没人站在她这边。
“乌氏倮的事情如何了？”
魏姝抬头：“这几日，他还在四处市肆游走晃荡呢。臣明里暗里都让人盯着呢。市场调查嘛，花点时间也合理。他若是简简单单就应承下来了，那臣才不放心呢。”
“丝绸之路的开辟者是有一定的风险性的，不小心谨慎，没有一颗沉下去的心，那死的估计比谁都快。”
“而且四处市肆发展得极快，面积也扩充了不少，各种分类也详尽了许多。一个人想把这四个地方逛熟了，没个十来日怕也是不够的。”
“嗯。”嬴政应声，“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打通这个丝绸之路了。”
魏姝笑道：“丝绸之路嘛，是一定要开的。太多好东西都在这条路上了。不过开的方法有好几种。一，是慢慢来。乌氏倮是个商人，他能看见大秦的商机，他只要去了市肆，臣就不担心他不动心。”
“他离开咸阳的时候，肯定不会空手。他离开时候的车驾可能比来的时候还要多。只要他将这些东西拉去西北之地，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他的心就离不开咸阳了。”
“有他这个出头鸟，后续一些和他相似的商户，自然也会闻风而来。甚至西北诸戎，会主动上国书以求换物或者通商。”
“不过这法子，就是慢了些。而且不成规矩，后期怕是不好管理。”
“另外一种，就是臣之前说的，直接由大秦朝廷出面，开通、整饬丝绸之路，这样前期耗费可能比前一种的要大，但是回报率也会比前者大得多。后期管理也能跟上。”
“当然，也还有最后一种。”魏姝低声笑着，“等到中原平定，大王必然南下或者征伐西北，平定诸戎，那个时候，所谓的丝绸之路也就会被动的被打开。”
“只不过，时间要往后延迟好多年，并且，丝绸之路的性质就从对外贸易变成了内部交易，嗯，会少很大一笔关税。而且商业前期的积极性怕是很低。”
嬴政垂眸看着她：“第二条路虽好，但是于你危险。这件事，不能由你牵头，过几日，再召见乌氏倮吧。”
魏姝点头：“都行。结果最重要。”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乌氏倮带回了大批的牛羊，寡人送你三头牛如何？”
“牛羊？”魏姝随即了然，邪恶的嘴角被勾起，“那臣就不客气了。”
“你避着点人。牛羊寡人让人送到城郊外的宅子里，那里人少，不惹人注意。”
“明白明白。”魏姝脑海中已经升腾起牛肉火锅的画面了。
窗外飞雪，她支着一个牛肉火锅，盘腿坐在床榻上，一面赏雪，一面喝着果酒，一面还能吃着火锅。
生活突然就有了滋味。
嬴政看着她那模样，无奈至极。
“就这点东西，你就开心成这样？以你对大秦的功绩，这些东西，什么都算不上。”
“这不能这么说。臣为大秦，为大王所谋之事，是臣心甘情愿的付出，臣只期待着它的结果，并没有想着从中图谋什么。但是您送给臣的，那是额外的获得，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自然值得开心。”
“笨。”
魏姝面色一垮，随即又想到了牛肉火锅，十分心情好地不与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