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有意识地要锻炼扶苏的外交能力，所以这段时间，扶苏一直半负责跟进与齐国接洽的任务，魏婴作为伴读，他也只能跟着。
魏婴拖着沉重的脚步，拉开的凳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有气无力的，病了？”魏姝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啊。”
魏婴半瘫着：“累。”
“你今天干嘛了？”
“这些天都在围着齐国那群人晃，又无聊又累人。”魏婴夹了一块头放进嘴里，“起得早，睡得晚，天天到处走，累得够呛。”
“你们没有坐马车，骑马？”
“大部分时间还是得走啊。”魏婴道，“就城郊的那几块田，就走了好几天。那些人像是这辈子没看过田一样，来来回回地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如今是夏日，又没到秋天，庄稼都还没有成熟呢。”
“那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土地直接搬回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所有人都装傻充愣，国家外交，果然如姨所说的那般，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扶苏呢？”
“他微笑得嘴角的僵了。今天本来他还打算来府中蹭饭的，结果回来的路上，他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回宫休息了。”魏婴摇着脑袋，感慨着。
“他自己的府邸不是已经修缮好了，仆役、护卫不都住进去了，他怎么没去啊？”
“他没成婚前，一般是不允许直接出府自住的。府中人配备齐了，也是为了那位。再者，他暂时应该也不想出宫。在宫里，他可以掣肘其他公子，若是出了宫，就算再近也还是有距离的。”
“嗯。芈云她？”
“扶苏用一个死囚将她替了下来，她也就没被牵连着流放他郡了。不过此事当中，我估计还有他与昌平君的一些心领神会的交易。”魏婴喝了一口汤，“留下芈云，对于他收拢昌平君手中的那些人，有很大的裨益。”
“所以，不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出于对大势的考虑，都是必行之事。这事儿算不得多隐秘，朝堂上知晓的人应当不少。只不过这事儿对于国家长公子来说，都不算事儿。”
“那丫头，哎。”成败不由人，事事难自评。
“姨，放心吧。扶苏让人看着呢，隔三差五也会送一些新鲜吃食或者是市面上的新鲜玩意儿过去，一开始的时候，状态是不太好，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
“姨，大王十八子胡亥，你怎么想的？”
魏姝神色一顿，她侧头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姨好像很不喜欢他。”
“有吗？”
“有。”魏婴点头，“非常有。姨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不然，嬴斐这几年也不会过得还算不错。但是这个十八，姨，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大王似乎对他也很奇怪。”
“一个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崽子，按理说，不应该会引起这些动作。”前日，他与扶苏费尽心思送到胡亥身边的人又被踢出来了，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具体的，你别管，也不别问。你离他远一点，若是扶苏那边有疑惑，你就同他说，暂时，别动他。”魏姝正色道，“他身边里里外外全都是大王的人，你们就不要异想天开插手了。”
“……好。”看着魏姝这样，魏婴心里就有数了。
“嬴斐也一样。”
“他那里我可说不上话，我说了怕只能起反效果。”这么多年的积怨，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散掉的。套一次麻袋，打一顿，这么多年，用过的麻袋都能塞满一个小仓库了。
这两年比较忙，再往前的时候，他和扶苏基本上是心情不好，就去发泄一下，心情好了，也去发泄一下。他和扶苏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当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们可都记着呢。
“差不多了。人家好歹是二公子，如今年岁大了，给人家留些脸面，别到最后撕破脸，真成死敌了。”
“嗯。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套麻袋了。”
“那是你们不想套吗？是你们没空套吧。”魏姝也是服气的，“你们也就仗着他年岁小，你们二打一。”
“谁让他嘴欠。不长长记性，他还能更欠。”
“反正你们适度，别太过火了。扶苏如今大了，在公子中树敌太多，积怨太深不好。”
“明白。”魏婴道，“不过就凭嬴斐，是玩不过扶苏的。他如果想同扶苏争夺嗣子之位，那——啊！姨？”
魏姝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响亮的一下：“你胡咧咧什么，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哎呦，私下就你我两人，我声音也压低了，就算是影子、鹰卫也听不见啊。再说了，这事儿都是摆在明面了，不说旁人就不知道了？”
“哪怕这事儿怼你脸上，你也不准说！”魏姝拧住他的耳朵，“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再也不说了不说了。”魏婴紧急地缩回了自己的耳朵，搓了搓，“下手也忒狠了。”
“我怕轻了你也不长记性。”魏姝道，“大秦的嗣子，只能由大王自己说，他自己决定。你不能说，扶苏也不可以说。明白吗？”
“知道知道。在外我才不说呢，说话也很累人的。”
魏婴说这话，魏姝倒是相信。在外的时候，魏婴的嘴巴是出了名的严，他这种严，不是常人理解的那种打死不说，而是他一直就不怎么说话。
他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一个话痨，有事没事，大事小事，都喜欢巴拉巴拉个不停。在熟悉的人面前可能也会好一些，但是在有不熟的人出现的场合里，他是真沉默寡言。
不爱同人打交道。这一点，她都被迫改过来了，结果，被这货继承过去了。
魏姝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哪方面的？”
“你就打算跟在扶苏身后做伴读？”
“平时就这样吧，如果明年开战，我还是打算向大王申请，去战场。”
“齐国便罢了，但是楚国，是硬骨头。你若是有这个打算，平日里的训练千万不要懈怠。”魏姝有些担心。
虽然说，攻打楚国的时候，嬴政肯定会让火枪上战场，但是毕竟是历史上让大秦吃了大亏的国家。若是只是仗着有火药、火枪，就认定战争能够轻松获胜，那是骄兵之态，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