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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打算这几日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后,就直接启程回咸阳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种难以说清楚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日薄西山,嬴政看着天边的金丝滚边的红霞,心头没来由得升腾起几分焦躁。

是离开咸阳太久了?

“大王,魏婴已经连破两城了,势如破竹。”王翦看着手中的战报,嘴角都快笑咧开了。

一开始,他只是因为魏婴自己的身份以及她背后的魏姝才关注一二,但是通过这次攻伐赵国以及如今攻魏之战,让他不由得对这个才十岁冒头的少年另眼相看。

这个人在咸阳城中慵懒散漫,腰背就没有直起来过,每次遇见,都感觉半断气的模样。当然,他从来没有因为他的这般表现而轻视他半分。甚至,他很清楚,魏婴这般行径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并且,长公子这几年的成长,少不了这个人在幕后推动。只不过,以前他看走了眼,他以为,魏婴是一个智囊,是个谋士。

不曾想,这个人上了战场,杀伐果决,英勇无双。他那聪慧的大脑,与战场更加契合。他对于战局的把控,哪里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段分明老辣得很。

出于个人角度,他十分欣赏这个少年。

他是个武将,不屑于朝堂之上那些打压的手段,只不过,这个人终究身份特殊。用得好,那就是大秦开疆拓土的利器,用得不好,那也可能会成为大秦祸乱的本身。

他一直观测着大王对魏婴的态度,模糊不清,说不明白。有些越界,有些纵容,但是细想又挺合理的。帝王心思如深渊,面前的秦王,早就不是当年刚回咸阳的那个稚嫩少年了。

也不对,当年,他初回咸阳的时候,是少年,但是却并不稚嫩。他还记得当年初见,他是有稚童的容貌,但是那双眼睛,可并不稚嫩。

当年王家其他人想要下注成蟜等其他公子,只有他,对那双鹰隼般的眼神记忆深刻。后来的诸多事情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倒是个勇猛的。”嬴政只是瞥了眼他,奏报看都没有看,“寡人要回咸阳,这里的事情多数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过魏婴还在拼杀,虽有王贲辅助,但是寡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烦劳老将军再待些时日,为他们压阵了。”

“喏。不知大王打算何日回程,一应物件似乎都还有准备。”

“两日后吧,物件从简就行。”

“喏。”

“赵地之事,也劳烦老将军了。等此地安稳,寡人定当论功行赏。”

“喏。”

“魏期还有萧何,寡人先留下,这两个人在这里能帮你尽快平稳赵地的物资,稳定民心。他们要的东西,做的事情,只要不太出格,你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行。”

“老臣明白。”

“阿姝给你们又送了一批新物资过来,单独的。”说完正事,嬴政放松了几分,“从你们出征开始,阿姝就费了不少心力。既怕你们军粮不够,又怕你们吃不惯粗粮。想方设法地从市肆给你们运各种物资,各处统筹,头发都急白了两根。”

“还有医药。上回你回信说前线缺少绷带,阿姝当时看见了就直接冲进了太医所,拽着夏无且的胡子,整个太医所一夜未眠,通宵达旦地为你们准备。第二日一大早就发出了咸阳。”

“女常侍之大恩,我等前线将士铭感五内,绝不敢忘。”

这话语七分真,三分假。王翦低着头,只不过,他暂时还不知道大王这把力要往哪里出罢了。

“行了,你去准备吧。”

“喏。”

嬴政摩挲着袖下的硬物。出行前,魏姝非得让他带上,睡觉都不让他卸掉。他还以为这一路他要遇到刺杀呢,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

咸阳城,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扶苏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魏姝看着扶苏湿了半边肩膀,连忙起身问道,“多大事儿,要这般冒雨冲?伞呢?”

“后宫胡夫人生子难产,已入夜色,太医无诏不得入宫。”

“胡夫人?”魏姝眉头一皱,“十八子?”

“不知男女,但是若是男,确是小十八。”

魏姝低声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反正扶苏没听到。

“赵高,去传召太医。”

“喏。”

魏姝沉着脸坐了下来,手指头在桌面敲击个不行。

走的时候,嬴政说了,十八子的生死由她掌控,随她心意。但是这种事情,哪真的能随她心意。

十八子,胡亥。

该来的,还是得来啊。

“怎么了?姝姝,是不是不高兴啊?”扶苏看魏姝长久不说话,开口问道。

喜欢一个人总是有占有欲的,这点扶苏是明白的。

只不过,他也知道,他的阿父和姝姝,都不是感情至上的人。

魏姝没办法和扶苏讲清楚她此刻复杂的内心,其实她自己都有些弄不清自己到底该想什么,该怎么办。

杀了胡亥,就说孩子产下就死了。可是此事万一被旁人知道了,那又该如何?而且,这般做了,她与嬴政之间就夹带着杀子之仇了。

他可能知道她的目的,但是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不杀,留有祸患,将来万一事情变得不可控,那该怎么办?

“走!去看看!”魏姝看了眼一旁的鹿卢剑,随即起身,朝着后宫走去。

“欸,等等,等等我。”扶苏看着魏姝杀气腾腾的模样,都有些惊着了。她不会是去杀人的吧?

那怎么说也是阿父的血脉啊,若是杀了,阿父回来,该如何交代啊?周围人那么多,如何能瞒得住阿父的耳目?

全都杀了?可是那么多人突然没了,阿父也不傻呀。

或者让太医在生产时动些手脚?可是这也不保险。太医所被阿父管控的极为严格,自己若是这般做了,先不说太医能不能听自己的,就算听了,事后被扒出来的可能性极大。

扶苏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合理搪塞过去的方法。

“姝姝,要不,我们再想个其他的合理一些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