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后，魏姝压着扶苏回去休息了，但是她却没有休息。简单梳洗后，她又坐回了案桌上。
她发誓，当年攻读博士的时候，都没有此刻一半的努力。
魏姝垂头看着奏疏，批了一整天，她现在看到这些小篆，都感觉像是蚯蚓就扭动。
重要的奏疏都已经批完了，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不那么重要，但是也还比较重要的奏疏，还堆着呢。
嬴政，不愧有政治机器的称号啊。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政务从不过夜，且基本不出错的呀。
魏姝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政哥身体是真好啊。这么强大的工作量，那么单一的营养摄入，周围全是豺狼虎豹，要斗智斗勇，后期还吃了那么多的丹药……这要是换个人，早就猝死了。
“这个人是用鸡爪子写的字吧，这么抽象？”魏姝现在是体会到了当初嬴政看见她写得字的时候，那永远蹙起的眉头了。
这简直在折磨她的眼睛，荼毒她的脑子，看一个字，她还得猜一个字。
政哥脾气真好，当初也没因为这件事情，对她说一句重话。写这个奏疏的官吏此刻若是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要给他骂的狗血淋头！
作为一个官吏，好歹也代表了大秦的脸面，怎么连个字都写不好？见字如见人，这些人难道不懂吗？
魏姝提起笔，在一旁就直接批注了。
嬴政凑过来看了看，无声地笑了。
若是他，定然也只会写上重写，阿姝倒是写得完整，一天三张大字，交由当地监御史核查。
自己走过的路，也得让旁人走上一走？
不过，她这披散着湿发，不擦干的臭毛病，他迟早要给她纠过来。
为了让魏姝看清楚，赵高特意在侧殿中又加了几根烛火，用玻璃罩罩着，防风得很，整个侧殿灯火通明。
在赵高第三次上前倒温水，换瓜果，又磨墨的时候，嬴政睨了一眼他。
他夜间批奏疏的时候，可没感觉这混账这般贴心啊。
嬴政瞪了他一眼后，便走到魏姝身后，看着她批阅奏疏。
阿姝果真聪慧，就是总爱事事求全。这般细致地批阅，得批到什么时候去？他在的时候，阿姝并非如此行事，想来是肩上的压力大了些，她便更加谨慎小心了。
时间就在嬴政的注视下，一点一滴地溜走。赵高时不时地就抬头看一眼角落里的摆钟。
直到分针指向了十，他蹙眉靠近了几分，低声道：“女常侍，时辰太深了，得休息了。”
魏姝抬头看了眼他，随即又看了眼摆钟：“十点了！”
魏姝瞥了眼一旁至少还有二三十份的奏疏，陷入了自我纠结。
按理说，她要向嬴政学习，向偶像靠近，她应该把这些解决了，不能留到明天。
但是，她明日还得早朝，然后又是一天的政务。熬一天两天，她倒是还行，但是熬个三五天，她可能就直接噶过去了。
魏姝想了想，恶性循环要不得。
她无奈叹息，比不得比不得，慢慢来慢慢来。
“行吧，你也下去休息吧。以后你不必陪我熬着，该休息的时候就自己去休息。”
“奴不累。”
“回去吧。”魏姝实在没力气与他多说话，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喏。”
翌日，魏姝再次垮着个脸，怨气十足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昨日就已经让人按了个帘子，故而除了扶苏，没人能看见她此刻怨念极深的模样。
扶苏瞟了眼她的神色，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群臣非常精准地拿捏住了扶苏的神色变化，随即沉息敛眸，呼吸都放轻了两分。
“有事快说。”魏姝撑着额头等了片刻，发现无人说话，只能率先开口。
这帘子是好用，旁人没有办法看见她的神色，但是同样的，自己也看不清下面的人的脸色。
魏缭闻言，无奈叹息。
根据她现在的语气、状态，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魏姝此刻的模样。
比他预料的还要早上一两日，看来这两日确实累着她了。
魏缭四下看了眼，今日这早朝估计很早就能结束了。
果然，整个早朝只有零星的几件小事被拿出来说了几句。扶苏直接将这几件事情拍板后，便散了朝。
侧殿里，魏姝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冲泡好的咖啡。赵高看着那还在冒着白烟的咖啡，他其实是嫌弃的。
之前魏姝教过他如何冲泡，他自己也喝了一口，他发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第二口。
那苦涩酸爽倒胃口的感觉，这辈子，他都不想喝第二口了。
但是魏姝喝的时候却是云淡风轻的。这东西要不是魏姝说得能喝，打死他他都不能相信的。
三公等人走进来后，也是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众人坐定后，都盯着每人桌面上多出来的那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坐吧。”魏姝摆了摆手，“这东西叫做咖啡，是咖啡豆研磨出来的。不知道诸位的口味，让人加了八分的糖。这东西，提神醒脑，不过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大家可以先喝那么一丢丢，尝尝味道。”
众人看着那颜色有异的玩意儿，要不是知道不大可能，他们估计此刻都认为，上面这位想毒死他们，直接抽空大秦的顶层的官吏了，想自立为王了。
魏缭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这个兄长先喝上一口了。
魏缭端起咖啡，先是闻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不好闻。浅浅喝了一口后，他眉头皱得就更紧了。
忍住想吐出来的冲动，他还是咽了下去。
“味道，很奇妙。”魏缭感受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他快速掩去神色，唇角含笑，“回味无穷。”
众人见此，都有几分好奇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而后，这些平素里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大臣们的脸色五彩缤纷。
要不是素养在那里，要不是地点不合适，他们铁定要吐出来。
不知道集体殴打国尉，会是个什么罪，应该会法不责众吧。
众人看了眼正瞪大了那双一扫疲惫，满脸看热闹的魏姝，心头那点气只能往回憋。
大王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争取点公平，如今当权的……哎，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