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朝政,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奏疏上,随随便便一个数字,看得都触目惊心。一件看似微小的事情,都牵一发动全身。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办法发个微信,打个视频过去问问那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等驿马小吏风雨兼程地来回传送。
人丁税赋、法律法案、官员升调、贪污行贿、地方盗匪、国界外患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事情,全都出现在案桌上的时候,魏姝的心里是真有些发虚。
她信誓旦旦地从嬴政手中接过了军政大权,若是出了纰漏,她丢脸就算了,估计到时候得连累他也要生出骂名。
人丁赋税,稍微改动一个数字,或者是一个标点符号,就会直接给国库造成一成的损失,这一成,足以养活两三个郡县的百姓,足以养活十万的大军。
但是,同时也会逼得一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卖儿卖女,沦为奴隶。
地方报上来的数字,她不是很确定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她只能拿出该地近五年的账单出来核对,在无天灾人祸的情况下,推断出一个具体的数值,而后再看当下这个数值,在合理范围内,那她心里就有些底了,但是一旦不在,她脑海里阴谋论层出不穷。
只是这样稳是稳,但是极为耗时啊。嬴政处理一份政务可能只需要半杯水的功夫,她至少需要一炷香。当然一旁的扶苏也好不到哪里去。
魏姝眼角的余光扫向扶苏,自小扶苏往那里一坐,他的眉头就没解开过,手上的毛笔也没有放下来过,那笔挺的腰肢都没有弯下来过。
这天下人人想要,可是这天下的重量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得起的。
嬴政离开咸阳的第二天,魏姝就无比期待他的归来了。
政务改革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不然如此繁重的政务,嬴政一个人哪能承受得住。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都一人决断,实在是辛苦。
魏姝看了眼赵高:“小高子,从明日起,早朝后留现有三公九卿于侧殿商讨政事,廷尉、郎中令等外出之人,先让副手顶上。一会儿就在侧殿中安放九人桌椅。”
“另外让庖厨准备好那几位的早膳和午膳,统一安排就行。或者你一会儿去告知他们的时候,同他们一声,届时如果他们要自带,那也无妨。”
“午后,他们正常回府处理手头细琐政务。”魏姝看了眼看过来的扶苏,“明日,把所有奏疏先分明别类给他们过一遍,那些请安问好的奏疏,让九卿批一轮,然后再让三公附和一轮,转一圈后,没问题的,直接摁下,有问题的,咱俩再看看。”
“重要的奏疏,大家聚在一起也方便讨论。不然你我找文档、核对数据太麻烦了。一天也处理不了几本奏疏。”魏姝道,“小小苏,你要记住,不会用人的领导不是好领导,不仅不会是好领导,还随时有可能成为死领导,累死的那种。”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好。不过姝姝还是不要说这种犯忌讳的话,不好。若是阿父听了,定然也不会开心的。”
“走了个大的,来了个小的。”魏姝吐槽着,“赶紧的赶紧的,就我俩目前这处理政务的效率,今天都不用睡了。”
“欸,才一天,扶苏就万分理解阿父的辛苦了。”扶苏叹了口气,随即又补了一句,“也能理解魏婴总是偷懒的快乐了。”
魏姝倒吸一口气:“前面那句话,我就当你成长了。后面那句话,我就当我没听见。这挑子不是你想撂就能撂的。”
万一给扶苏也整躺平了,那她这些年的循循善诱计划可就破产了。
“扶苏有很多兄弟。”
“停止你危险的想法!”魏姝探过手,“小鸭捏”捏住了扶苏的小嘴巴,“这一个不小心就是一个恐怖故事,你可别瞎想啊。自古以来,王位之争都极为残酷。退一步,可能就是身死道消,特别是,你还是长子。”
“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暂时还是别有这个想法啊。”魏姝想了想,决定把某个千里之外的人拉出来踩一脚,“魏婴那小子其实也不懒,你看,他在外征战的时候,一点也不懒散。只不过,他脑子不好使,玩不过朝堂上弯弯绕绕。欸,这一点,随我。”
扶苏干咳了一声,瞥了几眼魏姝,他也没看出来,魏姝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还是故意这般说的。
魏婴那心上全是眼子,黑不溜秋的那种。当年,他还不是如今的他,但是魏婴已经是黑黢黢的魏婴了。若说魏婴的脑子不好使,那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脑子好使的了。
只不过,他懒也是真懒,能不动脑子的时候,是真的半点不动。当然,这其中,有他的本性,有魏姝的影响,还有他自己的身份,以及他长公子的身份的约束。
魏婴这个身份,还有魏姝的能力,让他进退两难。
至于姝姝嘛……阿父私下已经说过了,这几年姝姝进步十分明显,对于朝政之事的掌控能力明显进步了许多。若非如此,阿父也不可能放心让他来监国,然后,让姝姝来监督他。
扶苏仔细想了一圈,果然,这周遭啊,没一个简单的。相对之下,还是自己比较善良单纯淳朴无害。欸!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魏姝发出质疑。
扶苏收回眼神:“没。就是不知道魏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啊,估计会和大王一起回来吧。”魏姝想了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出门这么久呢。”
“是啊。他和蒙家兄弟俩都出去了,就剩扶苏一人在咸阳。”
看着扶苏那有几分怅然的模样,魏姝开解道:“放心吧,以后蒙毅估计会留在咸阳,你们咸阳F4,两两分组,也挺好。”
“什么四?”
“就是F4,意思就是闪亮四人组。”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扶苏总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