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李斯八天八夜的艰苦奋斗，洛家贪污案初步落下了帷幕，能让众人知晓的，全部都公布于世，不能让旁人知道的，全都秘密呈到了嬴政的案桌上。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完，而后眼神便觑向了魏姝。
“怎么了？”魏姝疑惑抬头。
“看来，洛斯的一顿打是跑不了了。”嬴政对着魏姝招了招手，将奏疏往前一推，“数量有点庞大，旁的不说，近三年他们基本上贪污的总量足以达到寡人的半个私库。”
魏姝看着数字头皮发麻：“他们无官无爵的，怎么做到的啊？有什么特殊的通道？旁人总不至于无私奉献吧。”
“他们又不是傻子，还能无私奉献？”嬴政冷笑着，“哪有这种无私奉献的人，寡人也想要。”
“那，这些怎么来的啊？”
“他们自然是想通过洛家人，让少府运作一些事情。”
“他们不知道少府与洛家的关系吗？”
“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但是在他们的想法里，洛斯终究是洛家人，亲族一体，即使有口角之争，那也是利益共同体。托洛家人办事，自然比自己找洛斯来得方便。”
魏姝看着嬴政，越发不解：“那钱给了，事情没办成，咋办？”
“能怎么办，办得成是本事，办不成，那是命呗。大秦律法，受贿者与行贿者同罪。他们既然想要通过行贿行事，那多数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怎么敢放到明面上来。”
“再者，洛斯身为少府，位高权重，那些人可不敢赌，那些人就算吃了亏，那也只能憋着。而且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需要洛斯出面的。有些洛家人在外仗着洛斯的身份，在外胡作非为，下面的官吏多数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嬴政看着魏姝：“阿姝，你现在知道连坐制度的合理性了吗？很多东西，不是你不亲手做，那件事情就完全与你无关。此事当中，若是只是因为洛斯不曾主动插手，他就能完全免除，那那些因为畏惧他身份而受苦受难的人，是否更加无辜？”
“还有，洛斯是真的不曾主动插手，那若是换了旁人呢？只要亲自入局，那这件事就与他无关的话，那就会有大把大把受利的‘无辜者’，毕竟，为上者，只需要一个眼神示意就足以让下面的人各生心思。”
“个例，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开了个例，那后续之事，该如何处置？”
“这个，臣能明白的。”魏姝叹息。
洛斯这一家其实是特例，更准确地说是特例中的特例。因为在这个时代里，亲族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后世那般寡淡，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行，平时来往基本上不是太多，很多时候，朋友比亲属关系更密切。
但是这个时代里，人是家族的附庸，没有家族，在这个时代里是很难活下去的。像洛斯这样敢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人，屈指可数。强大如嬴政，不也没有完全脱离宗亲的桎梏嘛。
所以啊，洛斯，当真是一个牛人。
“五十大板。”嬴政探出一个大大的手掌。
魏姝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一个飞扑，摁下了嬴政的三根手指，看着那个摊开的大掌，变成一个“耶”，她才如释重负般输出了一口气：“大王，臣觉着这样就行。”
“少了点吧。”嬴政不满意地看着自己伸出的两根手指，来回动了动，“这朝堂上很难交代啊。”
“上回六十大板，人差点都没了。这回再来五十？他不得再修养个大半年啊，那这大半年，臣岂不是独木难支？少点吧少点吧。臣相信您的，您在朝堂上一说，谁敢反对啊。再说了，他不是打着石膏嘛，您也可以用这点替他博博同情。”
“大王，真不能五十廷杖。鹿夫人操持内务，还带着一个娃娃，本就累得很，这个时候，再送去一个半残不残的少府，臣都怕她产后抑郁。轻点吧，臣觉着二十，二十廷杖已经差不多了。小惩大诫，小惩大诫就好。”
“嗤，行了，别晃了，晃得寡人头疼。”嬴政抽出他的袖子，“二十便二十吧，明天午后执行。”
“收到！”魏姝心领神会。好在之前她就做足了准备，明天才执行，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自从上回自己连累魏缭挨揍后，她就托赵高的母亲秘密做了几个软垫，专门防着哪一天魏缭再次被她连累挨揍的，结果，魏缭还没用上，想给少府用上了。
算他运气好，也算他们之间的革命友谊高。
嬴政看着她那眼珠子直转悠的模样，无奈地摇头。
他都不用去听她的心声，都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初她特意让赵高的阿母给她做了五个软垫。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当真是哭笑不得。
她就没有想过，不犯错，不连累魏缭吗？魏卿有她这个妹妹，也是喜乐参半啊。
不过，好歹也知道分寸，没有直接去找少府中织娘去做。不然，这做软垫的目的一放出来，魏缭又得挨一顿打。
“你们隐晦些，若是闹出来了，寡人一人打一顿。”嬴政道。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若是闹到他的面前了，那就没办法闭眼了。
“大王放心。”
揍少府这种事情，估计会落到郎中令的手中，那也就是由玄甲卫执行。这些年投喂了那么多吃的，平素见面好言相待的，总该是有些面子情分的吧。
再说了，她自己若是不够格，狐假虎威，她还不会吗？魏姝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嬴政看着魏姝：“别太过分了，该有的惩戒力度还是要有的。别让法，失了分寸。”
“臣知道了。”魏姝正色道，“臣保证会绝对不会让少府太痛苦，也不会让他太轻松的。”
“你知道就好。”嬴政敲了敲一旁干掉的墨盘，“过来，给寡人磨墨。”
“大王，臣自己还有政务没处理完呢。”
“嗯？”
“……哦。”魏姝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过去，眼神落到自己案桌上那“小山坡”心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