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愧是天生的政治家,自从魏期到了雍地后,洛斯就感觉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被理清楚了一般。
原本那些如鲠在喉的事情,此刻也都顺畅的不得了。
在少府第七次看过来的时候,魏期从账簿中抬起来头:“少府可是有事要说?”
“其实,我在想回去后把你抢进少府的可能性有多大。”洛斯往魏期身侧走近几步,“你考虑换个地方吗?我可以帮你换籍。女常侍那里,我来说。”
“多谢少府赏识,但是,期还是想在府君下行事。”魏期推辞道,“期的来历,少府应当知晓。女常侍对期兄妹乃活命之恩,万不敢忘。”
洛斯了然又肉痛地看着他:“无妨,我知道。不过我这里一直给你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我还在任上,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魏期礼貌行礼。
“……这魏姝,真气人。”洛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己能力强,兄长也不能小觑,身后还有大王无尽的偏爱,如今手下的人都如此得力。人比人,气死人。
洛斯一想到自家那些人,他就更加伤怀了。
“通过粮食以及器械购买情况,基本上可以圈定范围了。”魏期将一旁的舆图拿了出来,并且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过里面估计有兵力驻守,还有些被掳掠过去的百姓。若是想要攻破,还得做好筹谋。”
“这个不着急。我们可以进一步再探查一下。”洛斯道,“这段时间的米粮供应,市肆那边需要登记好,后续我们可以根据粮食耗费情况,大致推断里面的人数范围。”
“嗯。”魏期点头,“这座山只有一条河水,我们也可以在这个上面做点功夫。”
“怎么说?”
“我们可以找个由头,在此地上游不远处囤积水源,或者以灌溉之由,在上游截断水流。如此,官吏中反对者,十有八九是获利者;其次,人无粮可熬,人无水,可活不了多久。”
“我们可以暗中观测他们运输的水量,将它们同粮食的消耗放在一起计算,如此,可能会更加精准一些。”
“若是截断水,是否会对下方百姓造成影响?”洛斯看着地图,问道。
“短期内不会。下方村舍我看过了,他们那里有三条水源路过,暂时截停一支,不会有任何问题。”魏期道,“我可以以市肆研究新物的由头行此事,若真有因此事造成不便的百姓,可以适当给予补偿。”
“这倒是可以。”
“不过此举,怕会有些打草惊蛇。”
“这点无妨。一点风声不起,也不是什么好事。”洛斯道,“我来了这里,就已经不算是平静无波了。适当激一激他们,有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嗯。如此少府出入便要注意安全了。”
“无妨。你也要多加小心。你我同盟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的。”
“期,明白。”
……
遇见太卜,魏姝是有点心慌的。
侧殿中,魏姝哼着小调就走了进去,结果,迎面就看见了殿内站着的人。看脸,不太熟,没怎么见过。
大秦朝堂之上,能让她脸生的人,还是比较少的。除非这个人是新升上来的。不过看他这不卑不亢,双腿没有打颤的样子,又不太像。
(可能是外地的郡守回宫述职的?可是官服制式不大像啊。)
魏姝一面想着,一面安静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大王,星象所指,已无它召。”
“嗯。”
(星象?观星,那岂不是太卜?)
魏姝脑袋一缩。
虽然,她觉得太卜能看出她的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魏姝还是条件反射般有点怂。
在这个崇拜神明鬼怪的世界里,她这种情况,还是避着点这些人比较好。
魏姝思索间,便察觉到一束目光扫了过来。魏姝一帧一帧地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太卜那双仿佛洞穿世事的眼睛。没来由的,她心怦怦跳啊。
“阿姝,这是太卜。说起来,你入秦多年,似乎还没有与太卜见过。”嬴政看热闹不嫌事大,将话题成功引到了她的身上。
魏姝愤愤地睨了他一眼,而后面带职业假笑,起身行礼:“太卜。”
“女常侍。”太卜回礼,他盯着魏姝的脸看着,眉宇却微不可见地一蹙,随即消散无踪。
魏姝极为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片刻的变化。
(完球。啥意思啊?是不喜欢我,还是看出我有什么问题了?又或者是这些年,因为我,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来操作,影响他升官发财了?)
“太卜,可是看出了什么?这可是我大秦的神女。”嬴政垂眸问道。
“不敢。”
“有话就直说。”
“臣只是觉着女常侍这面相似乎有些……不寻常。当然,也可能是这两日,臣夜夜观测星象,休眠不足导致的结果。”
(不寻常?怎么个不寻常?)
魏姝突然觉得这个话术,偏向神棍了。要不是身份问题,她都怀疑下一秒他要向她推荐各类的保健品或者武功秘籍了。
“哦~”
“恕臣直言,女常侍这面相,非长寿之相啊。”太卜蹙眉,在嬴政还没完全变脸前,又补充道,“不过,女常侍如今已然跳出早夭,想来是臣看错了。望大王还有女常侍恕罪。”
魏姝心头一梗。
(这小老头,不会是蒙的吧。)
嬴政面色一沉:“行了,没睡好,就赶紧下去休息吧。此间事,不得在外胡言。”
“喏。”太卜躬身退出,走的时候,又深深地看了眼魏姝。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出现两种短寿之相,奇哉怪哉。
太卜退下后,整个大殿就陷入了极为诡异的死寂之中。嬴政看着魏姝,见她面色几变,便开口道:“别听他胡说。这些年,除了气象之事,他勘测得还是比较准外,其余的,寡人都懒得说。”
“就他那个相面之术,还不如你阿兄呢,你别纠结这些事情。若非诸多事情,需要一个由头,各种祭祀也需要他的占卜,寡人都想撤掉他。”
魏姝挠了挠头:“臣不信这些的。可能他是知晓了臣曾经的一些事情,知道在魏地的时候,臣出过几次事情,所以才这般说的。哼。他肯定是嫉妒臣,臣大方,不与他计较。”
“好。对了,魏婴的信。”嬴政从抽屉中取出放在最上方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