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夏无且最近可算是安稳了一段时日。
大秦神女,这位活祖宗,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找事了。他最近心宽导致都体胖了一些。面色红润有光泽,出入太医所的时候,他都是面带微笑的。
魏姝基本上每三个月就会给太医所提供一种新型的药物,太医所的太医以及随行的医徒自魏姝来了大秦后,基本上就没有闲下来过。
前段时间,他们太医所除了日常的上职外,其余时间都在调配战场上的伤药。以往每次开战前,不说兵荒马乱,那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会昼夜不休的调配各种伤药。
但是自从魏姝出现后,基础的止血、消炎以及退烧止疼的这些药,就没让太医所头疼过了。
准备完战场的药物,太医所简单修整了数日,前几日才算再次正式进入日常的流程当中。
因为压了近两个月,新式的药物还没有正式进入临床实验中。
这魏姝当真是他的幸也是他的劫啊。
夏无且内心感叹着。
他刚回到自己的座处坐了下来,宫中的内侍便匆匆跑了进来。他看着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自己刚刚才想着这段时间终于清闲了一些,不会是魏姝又又又又又病了吧。
“大王召见,太医令请吧。”
夏无且阖了阖眼,苦命地背上医药箱跟着内侍进了宫。
当夏无且知道此次身体不适的不是魏姝,而是嬴政的时候,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嬴政没有魏姝难搞。对于医者来说,患者是否遵循医嘱,决定了医者是否能有个健康的身心。
这些时日政务太多,嬴政的休息时间严重不足,且这些事情事关国政,半点都马虎不得,一旦看了,就得全身心地投入,而后做出最合适最正确地决断。
加上这几个月都是国丧,嬴政一直都没有摄入足够的蛋白质,魏姝给他做的肉脯,基本上都没有动过。
就这样,吃不好,睡不好,还有一堆事需要操心,强如钢铁一般的嬴政也倒下了。
夏无且来之前,魏姝已经用水银体温计给嬴政量过体温了,三十九度七,发烧了。
难怪他今日一大早,他就动不动揉眉心。
“如何了?”魏姝有时候是真想从背后给夏无且来一下子,中医号脉的时间太长了,她看着夏无且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就更加着急了。
她一直都怀疑这些都是夏无且精湛的“表演”,毕竟,想要向上司凸显出自己的能力,那么处理事情就不能太快。先将情况弄得复杂些,然后他自己再出手,这样就能显得他医术高超。
“大王只是劳累过度,导致了肝火郁结从而引发了高热。臣这就施针,辅以药物,很快就能高热就能退下来。不过,退下来后,大王需要好好休息才行。”夏无且没有看躺在床上的嬴政,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魏姝。
让秦王休息,这几个字看起来简单,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难于登天。这么多年了,他只见过魏姝有这种能力。
施针开药,只能针对当下的情况。如果休息不到位,这些其实都没什么大用。
听闻此话,魏姝脸色一黑。
“大王,臣就说了吧,不舒服就要休息,您看看,现在都发热了。您不还是得休息,工作狂也不能这么工作啊,一天睡眠时间两个时辰不到,您想干嘛呀?”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然后呢,躺倒了。说了又不听,不听就给他吃药。太医令,给他弄最苦的药!加黄莲,疯狂加!”
魏姝小嘴一通叭叭,对着床榻上蹙着眉头的嬴政就是一阵输出啊。
夏无且闭了闭眼,这么多年了,大王同女常侍的这种奇特的生存模式,他还是没能摸透。每当他以为,他了解了一些后,这两人总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疑惑。
这话,普天之下谁敢说啊。别说群臣了,就算帝太后、华阳太后活着的时候,那也不敢这般说话吧。
还让他加黄莲,她又考虑过他的小命嘛。
夏无且内心哀叹,随即他的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一旁神色如常的赵高。
不愧是随侍中常侍,听了这些大不敬的言论,面上竟然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眼神中一丝波澜他都没有看见。果然啊,能在御前当值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赵高垂首在一旁站着,他不是没有波澜,只是这个波澜已经过去了。
适才大王昏沉起身,差点倒下,是女常侍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了他。因为这,女常侍的脑袋还在一旁的铜柱上撞了一下,那声音,砰的一声,他都吓着了。
但是女常侍也是皱了皱眉。她让人赶紧去传太医,自己则扶着嬴政进了后室。女常侍的体型在女子中不算小,但是与大王一比,那和他家中阿母养得那个小鸡仔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他也从旁扶着,但是三人依旧东倒西歪,难以稳住。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将大王挪到了床上。
那一刻他看见了女常侍脸上三种颜色互相交替又互相并存着。有大王倒下那一刹那的苍白,血色褪尽,满目惊恐,不知道的还以为倒下的是她不是大王了。
当然也有奋力憋气的红,那是搀扶大王,强撑出来的气色。
最后就是说不出道不明的黑。她沉默着从一旁多宝格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制品。他见过,那东西叫做体温计。她铁青着脸,给大王测了体温,而后脸色就更加黑了。
她看着体温计约莫隐忍了几声“滴答”,随即还是没能忍住,她就站在床榻前,如刚才一般连声抱怨。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口若悬河”。
大王都被她说烦了,侧过身背对她,拉起被子盖住脑袋,企图隔绝这些话语。
结果,女常侍一见就更加生气了,她直接将被子扯了下来,强力地摁住了大王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而后继续说,这次,又多了两个内容,一是闷被子不利于呼吸;二是堂堂秦王躲避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