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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啊,真的是睡不着啊。

魏姝觉得离谱,但是内心之中又觉着魏缭说得对。

华阳太后身体抱恙,不久于世。这个消息,嬴政能通过影子的口中知道,那么魏婴就能通过鹰卫知道,甚至,他可能比嬴政更早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鹰卫在华阳太后身边渗透得比影子要深入得多。

华阳太后,给嬴政,给昌平君都留了信件,那魏婴那里会不会也有呢?

魏缭猜得很合理,魏婴通过鹰卫知晓华阳太后不久于人世,于是他顺势推测,嬴政会在华阳太后薨逝之后,清理朝堂楚系势力,楚系势力在大秦朝堂上,错综复杂,且与扶苏息息相关,故而,他离开的时候,提前同扶苏打了招呼。

所以,扶苏这一出,其实就是演给下面的附属看的,毕竟自斩臂膀,舍弃附属,若是其他人看了,必然也是心有想法的。

不过真的只是这样嘛?魏姝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还没这么简单。

魏缭说此事可能有魏婴的手笔,这一点,魏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扶苏现在确实是个黑不溜秋的汤圆,但是综合判断,还是魏婴更胜一筹。毕竟魏婴的身世更加复杂一些,所思所虑比扶苏要多上一些。

魏姝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书桌旁,点燃了烛灯。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魏姝拿起毛笔,努力理清脑海中混乱的思路。

华阳太后薨逝,是这件事的开始。华阳太后是大秦楚系势力的核心,是楚系势力当之无愧的执掌者。她薨逝,那大秦朝堂上的楚系势力一是没了约束,二是朝堂上楚系势力太过强盛,不利于后期攻伐楚国。

所以,华阳太后以及嬴政都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时间,削弱楚系势力。而这个事情,表面上就交给了长公子扶苏。

这是嬴政对扶苏的考验,也是对昌平君芈启的试探。

昌平君必然是明白嬴政此中的意思,所以无论是主观上的愿意,还是被迫的屈服,他都会同意此事。

那需要纠结的就只剩下扶苏了。这种需要削弱自身势力的事情,一个办不好,身后的人,就容易人心浮动。人心散,有时候只需要三言两语,但是要聚回人心,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扶苏本应该偷偷摸摸地进行,将圈画好的名单直接秘密呈给嬴政,而后由嬴政决断。这样他就能隐于众人身后,只不过这样的话,就会在外呈现出一种窝窝囊囊,无法主事的形象。

而且,当嬴政大刀阔斧地修剪楚系枝丫的时候,必然会有很多人向他求助,那个时候,他若是不帮忙,那就是无能胆怯、不堪为主;但是若是帮了忙,其实也没用,甚至还会惹恼嬴政。

毕竟人员名单是他交上去的。在大秦,只能嬴政唱红脸,做好人,其他人做个配称,哪有让嬴政唱白脸,用君主的身份衬托旁人的。

扶苏若是那般做了,嬴政就算不表露出来,但心里估计也有些不舒服。这和被人背后阴了一下,也差不了多远了。这种事情,一件两件三件后,就容易父子离心,君臣离德。

扶苏的太子位,现在在关键时刻,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还是得站出来。

他将这事情摆在了明面上,他所行之事,若是不知内情的人,便只知道,这是华阳太后留下的名单,削弱楚系势力,均衡朝堂,这些都是华阳太后的意思。

人员名单是经由嬴政之手,裁决之事,是经过昌平君还有她的意见。嬴政之手,是王权的首肯,昌平君的意见,是同势力的认同,她呢?她在其中起了个什么作用?

站队?是代表王权的站队,还是引导百官的站队,又或者是民心的站队?或者,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地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省的她什么都不清楚,到时候,傻愣愣地做错事?

魏姝烦躁地搓了搓脸蛋,这些人做事的时候就不能说直白点嘛。想这些事情很费脑细胞的,这些人知不知道啊!

难怪魏缭说“正是因为他在军队中”,确实啊,要不是他在军队中,她现在就得冲过去,拎着他的耳朵,问个清楚!

现在就是不知道,此事是否真的同魏婴有关,还有就是,如果与他有关,那魏婴在此事当中究竟处在了一个什么位置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孩子大了,想法多了,自己都跟不上了呀。

大王知道吗?他能猜出这背后可能与魏婴有关吗?昌平君呢,他是如何看待此事当中的扶苏与魏婴呢?还有,他的以后呢?是走历史的老路,还是选择新生呢?

“华阳太后啊,你真是生也精彩,死也精彩啊!”魏姝苦命地看着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一张纸。

思维导图真是个好东西。虽然还有很多未解的事情,但是思路清楚了许多。

魏婴暂时她抓不住,但是不还是有一个小崽子在咸阳宫中嘛!明天抓出来问问,就知道这件事情,有没有魏婴的手笔了。知道了这个,才好往后推,不然,都白搭。

魏姝看着跳跃的烛火,叹了口气。她坐在原地发呆了一会儿,直到一阵凉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溜进来,直直地拍在魏姝的脸上,她才回神。她拿起那张纸,引燃后,丢进了一旁小腿高的铁壶中。

纸张在铁壶中燃尽,成为一团团的灰。

翌日,魏姝的抓人计划还未开始就破产了。

一场大暴雨,在早膳后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雨帘如瀑,魏姝初步估算了,雨中可见度着实不高。这种情况下,只要走进雨幕,就能立时湿身。她做的那些个雨伞,可顶不住这样的大雨。

“国尉应该早就回府了,不必担心。”上方,嬴政低头批着奏疏,头都没有抬。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且平稳。

“臣没担心他。”魏姝叹了口气,“国尉府离咸阳宫比较近,按照马车的行程,他肯定在雨落前就到了。”

“那你在想什么?”

“……臣就不能发个呆吗?”

“当着寡人的面,你上职偷懒还这般理直气壮?”

“那臣重新说,臣刚才在思考国家大事,在思索民生。”

嬴政无奈摇头,太过忙碌,懒得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