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姝充分体会了一个国家中,比君主更难当的,就是国家的长公子了。
嬴政会随机根据手头上的奏疏给扶苏出题目,有的很简单,只是在考察他对于国家行政机构以及法律条文的了解程度,有的就很难,要根据当下实事,给出建议性地甚至是决定性的意见。
有的问题,扶苏手拿把掐,有的,就要犹豫良久。前者自然是平稳度过,后者往往就要被嬴政的低气压压得抬不起头。
嬴政很少骂人,因为多数都是训斥。他会非常直接地告诉扶苏,他对他针对当下问题的解决方法不满,会根据他提出的意见一一驳斥,有的甚至扶苏只说了一句话,但是嬴政却已经是十几条反驳回去了。
扶苏一开始都是低头聆听,认真改正,到后来,明显也是被摧残得身心俱疲,而后,他就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神向魏姝发来求救信号。
魏姝一开始打着绝不妨碍嬴政教子,君主教继承人的决心,所以,她都是低头不看,避开视线。但是时间长了后,她哪能经得住这个。每次她也觉得有些过分的时候,她就会插科打诨,想尽办法转移视线。
嬴政无奈,但是也只能作罢。
于是乎,侧殿中,陷入了非常诡异的稳固的三角关系。只不过,魏姝觉得夹在这两父子之中,她深感疲惫啊。
下职后,魏姝如身后有豺狼虎豹狂追一般,跑出了宫门,留得身后一众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疑惑。
女常侍府邸
魏姝进了书房后,直接瘫倒在超大的太师椅上。今天她被迫听了一下午的政论,这恐怖的知识以一种难以拒绝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脑子。她的脑袋有点超负荷了。
“唉,你这样子,若是被旁人看见了,你还神女呢?妖女你都达不上标的。”张良蹙着眉头,“注意点外在形象,你这神女之名,后面还得用上呢。”
“下次,下次,我下次注意。”
“下次复下次,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下次了。”张良放下书,抬眸看过来,“怎么,今日累着了?”
“今日小小苏,也就是长公子在侧殿听训,商讨国事, 父子争锋,我夹在中间,实在为难啊。”魏姝痛苦叹息。
“君王教子,你也敢在旁边置喙?”
“我本来是秉持着不听不看不说话的原则的,但是控制不住啊。一开始,我还能沉默着,后来训斥的时间太长了,频率太高了。别说扶苏了,我在一旁旁听,我也受不了那个氛围啊。”
“也就只有你了。”张良闻言,无奈摇首,“不过说两句也无妨,若是完全的无动于衷本身也是不对的。”
“我可顾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魏姝摆了摆手,她没办法同他们说,嬴政能读她的心思,所以,在他面前搞虚的那一套,一点用没有,甚至还有可能起反效果。
在别人面前,她还可能还装一装,端着点,但是在嬴政面前,她半点都懒得装的,有什么说什么呗。在脑海中过一遍,不还是被他听见。
“这段时日,要春耕了。各种粮种的调动需要你审批一下。”张良从一旁抽出了一本册子,放到了魏姝的跟前,“这东西,不能拖。”
“哎呀,回来还有一档子事情要处理。”魏姝认命地坐直了身子,“权利就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外面的人想要进来。”
张良闻言,有些意动:“这句话,倒是有些深意。”
“那可不。”魏姝低头翻着册子,“这个数量,比去年好像高出了一半啊。就算是土地开垦面积变大,需求量逐年增张,但是百姓家中应当也留有部分粮种,需要调出这么多吗?”
“放到市面上会不会浪费啊。买卖需要不对等,会造成市场不稳的。这部分你可去查过?”
“这个数据是萧何根据这两年的数据推算出来的,我也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这几年百姓们对于荒地的开垦效率在逐年增加,去岁末,萧何将咸阳附近的公田私田都走了个遍,得出的结论。”
“当然除了这点,还有其他的原因。颍川郡铁器工坊已经投入运作了,日产量惊人。如此,铁器农具便能再投入一批进入民间,那耕种的效率自然也能上去。”
“但是似乎还是有些多吧。高出了一半呢。”
“还有未来之地。”
“嗯?”
“秦赵之战,其实也没什么悬念。赵国唯一的悍将也就只有李牧将军了。但是他终究也就是一个肉体凡胎,如何能拦得住火药围城。”大军开拔的那一天,张良也去看了。
大秦的大军阵容铺陈出去,震人心魄。军队一眼看不到尽头,精锐的武器在光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每个人的体魄与精神也非他国所能比的。特别是军队中间被层层包围着的火药营。
当年攻韩,嬴政只是意思意思罢了,并没有真的想要把他投放战场的意思。但是这一次,明显不是。他大概简单目测了一下,按照他的估算,那储量估计能把邯郸里里外外炸个遍。
嬴政这次,是下了决心要灭了赵国的。萧何显然也看出来了,所以,这粮种部分,也将赵国的量算进去了。
“你俩把赵国之地也算进去了呀?”
这些人都很着急啊。战争还没打呢,一个个的,都已经摩拳擦掌,想改制的改制,想用土地的已经在分割,想报仇的,都已经在压迫自己孩子了。
“自然是要算的。这场战争,不可能持续一年。按照我的估测,若是算路程,估计四个月左右,就能有捷报传来。就算是李牧出面,那也只能延缓十天半月左右,影响不了大局的。”
“你们都这么有自信吗?”
“不是自信。只要火药不出问题,这战争就没什么悬念。这种碾压式的对立,其实不过就是人命的填充罢了。”张良感慨着,“李牧将军若是出来了,想要解赵国之困,那就只能打火药的心思。”
“但是王翦老将军深谙兵道,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得手。更何况,炸药有专门的军队守卫。只要够小心谨慎,这一局,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