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2年,项羽出生了。
魏姝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盘腿坐在侧殿后室的炕上。
人来的时候,只是想送点酒,顺便看一眼政哥,结果,哎,回不去了。被嬴政拽住,下起棋了。
(今年项羽该出生了。)
魏姝落下一子,思绪纷飞。
嬴政落子的动作一滞,项羽,项籍,是阿姝之前提过的人,楚国项氏一族。
(要不要派人去楚国先下手为强啊。不过自己手上的这些个人脉好像不太行啊。毕竟是项氏一族少主,安保自然是不成问题的。万一不成功反而打草惊蛇,丢了政哥的脸面,这可不好。)
魏姝一心二用间,又落下一子。
(其实完全可以暂时不用管他,毕竟楚国被灭的时候,项羽还小,如今我在,大秦一统的的时间肯定会缩短,项羽的年龄只会更加小。到时候,攻下楚国后,直接将楚国王室上下,要么全杀了,要么全圈禁起来。)
(其实保险起见,还是杀了的好,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但是昌平君还在呢,对楚国王室下手太狠的话,会不会寒了他的心啊。他和小小苏还有些牵扯,保住昌平君,也算是给小小苏留下部分的助力。)
嬴政装作思考一番,而后面不改色落下一子。
(也不对啊,昌平君现在内心到底怎么想的啊?他将来不会还要搞事情吧。伐楚之战,是必然的,这是政哥的心愿,是几代秦人的努力,也是历史必然的选择。昌平君是阻止不了的。)
魏姝想到近两年昌平君的变化,心中有些拿不定。她对于人心的谋算,放在古代,简直就是学前班小班的水准。特别是对于那些在朝野之上经营几十年,历史也没有多加点缀的人,她压根就拿捏不准。
不过此事也没有办法问别人。
“阿姝在想什么呢?”嬴政抬眸看着她,“这落子风格,可不像是阿姝啊。”
“啊?”魏姝看了眼自己下了一子臭棋,无语地捂住额头,“臣,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一时间走了神。”
“所以,阿姝在想什么呢?”
(这让我咋说啊,没法子开口啊。)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嬴政道,“扶苏还在国尉府?”
“嗯。大王要公子回宫吗?”
“不必,就暂时让他住在你那里吧。郑夫人重病,他待在宫中也不好。”嬴政道,“不如让他待你那里。”
魏姝蹙起了眉头:“郑夫人身体还没有好吗?”
“她身子素来就不怎么好。当年生产之时,更是伤了根本,不生病便罢了,一生病,就十分难以痊愈。”嬴政道,“阿姝市肆之中,可有楚国的物件或者是吃食?”
“楚国?”魏姝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这个年代的楚国特色东西,我去哪里弄啊?)
“那便算了,郑夫人是楚国人,说来与昌平君还有几分关系。”嬴政道,“扶苏与昌平君关系也还不错。”
魏姝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好在嬴政也没有想让她说出什么的意思,他继续说道:“说来,叔父近两年变化还挺大,感觉似乎……更加享受当下的生活了。”
“大王有这种感觉吗?”
“嗯。”嬴政点头,“以往的时候,寡人总是担心有朝一日,寡人伐楚,叔父夹在中间会为难,但是最近这些时日,寡人都不曾有过这般感觉了。”
“大王当真觉着如此吗?”魏姝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几分窃喜地问道。
“嗯。”嬴政颔首。他是真的有这样的感觉,近两年来,昌平君的变化其实是比较明显的,只要细致地观察着,就能发现他的改变,特别是眼神的变化。
从原本的混沌深沉,到如今的释然空明,他原本周身就如璞玉一般的气场,如今更是谦和了许多。从影子那里也能得知,他与楚国的联系逐渐在减少,对大秦民生的关注多了许多。他在和扶苏的接触中,也不会再似有若无地提及楚国之事。
嬴政敛下眼眸,落下一子,如今乍看之下,昌平君应该是偏向大秦了。还是魏姝说得对,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美好的民生面前,一切都是希望。
昌平君官场沉浮数十载,他应当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当然,嬴政也希望他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不然……嬴政低垂的眼眸中掠过冷冽的寒芒。
他是不愿意轻易地动昌平君的。一则,昌平君确实助他良多,他这一路走来,陪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每一个,他都倍感珍惜;二来,也是为了扶苏,昌平君与扶苏有血脉之亲,阿姝说,扶苏将来会与他离心,其实他仔细思考过了,焚书一事,其实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影响,自己也不会因为扶苏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将他调离咸阳。
仔细思量后,他觉着秦楚之间的关系,才是他与扶苏关系冷淡甚至是恶化的根本原因。楚国的势力,其实也是扶苏的一大臂膀。
但阿姝说过,昌平君会在他伐楚之时叛变谋逆,那么其中会不会有扶苏的手笔?当然,扶苏的初始之心不一定是帮助昌平君谋逆,但是其中是否有被人利用的嫌疑。
在他的管控之下,昌平君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截断大秦的军队,朝中定然是有人接应或是给予信息。他对于军事素来谨慎,战报等都是一分为二,明面上由士卒役兵传送,暗地里还有影子等传达。如此之下,昌平君还能隐秘行事……不得不说,扶苏最有可能。
后昌平君事发兵败身死,此事被起底。昌平君与扶苏同源,昌平君谋逆后,扶苏身份可能会有些许尴尬,此事中,他调查得知,扶苏确实参与此事,虽然无心之失,但是一个国家长公子,如此没有心计,害大秦军队损失惨重,自己必然大失所望。
后楚国灭亡,扶苏外在最强的助力也随之而去。
扶苏必然也明白自己所铸之大错,也明白楚国对他意味着什么,因此,父子离心。自己开始怀疑扶苏的能力,扶苏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忌惮,如此,他将扶苏调离,扶苏就会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他了;而后自己崩逝,李斯矫诏,扶苏当真认为自己已经容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