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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政哥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会不会觉着我是个妖怪啊。当初战场后高烧发热,生死之际的时候,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虽然事后,政哥也没有问过,但是,发生了终究是发生了。我说了那么多未知的人,那么多未知的事,政哥心中就真的没有疑惑吗?)

(他会不会如今心中其实对我起了杀意,只不过,看中了我的能力,所以,才一直隐忍着。若是将来我江郎才尽,没了用处,他会不会就害怕我,畏惧我,然后,杀了我啊。)

(虽然,烂命一条,生死早就看淡,但是如果因为猜忌,死在政哥的手里,怕多少还是有些失望与不甘吧。真想有个读心术,好让我了解一下,政哥现在心里的自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姨妈估计要来了,这股子伤春悲秋的劲又上来了。大秦上职,又想摆烂的一天。)

嬴政今日下了朝会后,基本上是一封奏疏都没看进去。

昨日影子来报,魏姝与李斯在天下楼偶遇,聊了一会儿。因为位置的原因,所以没能听清楚他们聊了什么。后来李斯走了,魏姝又和魏缭坐下聊了许久,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本来他对此也并不在意。魏姝心中皆是他,皆是大秦。那么她的所作所为定然也全是为了大秦,如此,他也不必干预太多,给她权利,护她安全,让她去随意发挥就是,他自能给她收拾残局。

但是听着今日她的心声,难不成昨日是受了刺激了?是李斯说了什么,还是魏缭说了什么?李斯此人,不可能交浅言深,与魏姝推心置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只有魏缭了。

魏缭此人,万般皆好,就是太过喜欢揣度人心。

“阿姝。”

“大王。需要磨墨吗?”

“不用。寡人今日想吃你包的饺子了。”嬴政和煦地看着她,眉眼含笑,“不知道阿姝愿不愿意啊?”

“当然可以。那臣现在就去准备。”

“让人把东西搬到侧殿来。扶苏今日休沐,寡人召他过来,你教教他包个饺子。”

“啊?君子远庖厨,何况是公子啊。”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嬴政道,“不忍见其死,不忍食其肉,但是寡人看他们吃得不是挺开心的?虚伪的一套罢了。儒生那些说辞,在寡人这里,不适用。你去着人准备吧。赵生,去叫公子。”

“诺。”

(果然,我政哥还是那个不喜欢儒家的政哥。)

魏姝拍了拍衣服,就喜滋滋地出了门。

(包个什么馅的呢?得去庖厨看看有什么。是有些时日没有亲手给政哥做饭吃了,失职失职啊。想我女常侍,做饭才是第一要务啊。)

在咸阳宫侧殿中包饺子,魏姝也是头一份了。

带着大秦长公子扶苏一起包饺子的,魏姝更是头一份。

怂恿着秦王嬴政一起包饺子的,魏姝觉着自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等事迹,足以载入史册,万古流芳了。

“阿姝,这个饺子皮为什么没有黏在一起啊?”嬴政看着魏姝包的饺子,个个饱满好看,再看看扶苏包的,那简直没眼看。至于自己手中的这个合不上的饺子,也是头疼。

“大王,您这个饺子馅放得太多了。而且饺子皮这周围可以适当地沾上一些水,这样可以粘稠一些。”魏姝道,“公子这个也是,馅没必要放那么多,到时候,煮起来,容易爆皮,馅就容易漏出来。”

(真不愧是父子俩,这份量放得一个比一个足啊。这要是经商,赔得底掉啊。)

“大王,昌平君求见。”

“让他进来吧。”

姚贾传来了密报,芈启看了后,便打算入宫请嬴政最后裁决。他脚步踏进侧殿的时候,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都惊愕住了。

嬴政是个什么人呢?自他从邯郸归秦后,步步为营。一个小小的稚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在刚刚入秦的时候,字都认不全,话语也不通,他在大秦,除了尊贵却又尴尬的身份外,一无所有。

当时的大秦,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嗣子可以承袭秦王之位,他最后能坐上王位,除了当时庄襄王以及吕不韦的运作外,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奋进。他日夜相继地阅读着大量的典籍,用常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学会了大秦的语言、律法以及礼仪。

当年华阳夫人看不起这个少年归国的质子,百般刁难,换作常人,怕早就接受不了了。但是就是那样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这个朝堂之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嬴政。

嬴政,他兼具了一个王者该有的所有的优点。他宽仁,大度,知人善任,不拘泥于身份,胸怀天下,目之所及,皆是野心,所以大秦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六世之奋进,在嬴政的身上,他真的看到了大一统的到来。

但是他同时也具备了一个君王的弊端。他阴鸷、冷酷、多疑、缺乏同理心、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前一刻他可能与你言笑晏晏,下一瞬,他就有可能让你人头落地,九族夷平。

但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芈启看着嬴政将袖子撸起来,坐在桌边,一面看着魏姝,一面捏着饺子,双手都沾满了白色的面粉,甚至脸颊和发尾都粘上了些许。他那种认真求知的神色,他多年都不曾见过了。但是与他严肃神情不同的是,他周身的那种气场,却是极为温和的,这种温和,他从未在嬴政身上看过。

芈启将眼神看向笑嘻嘻地捏着饺子的魏姝,这魏姝,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大王。”

“何事?”

“姚贾密报,一切事宜都在顺利进行中。四国联盟利益不均,三月时间,他就可以摧毁联军。”芈启道。

“嗯。好。”嬴政点了点头,“奏疏就放到案桌上吧。”

“诺。”

芈启将奏疏放到到桌面上就想告退。魏姝见此,眼疾手快话更快:“昌平君今日忙吗?”

“尚可。”

“那正好,不着急走。来一起包个饺子啊,今日,姝的馅和饺子皮弄得有些多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回头包好了,昌平君也可以带一些回府给您孙女尝尝。”

魏姝话落,殿中的一老一中一小,都愣住了。芈启讶异地看着魏姝,嬴政也是满脸说不出的神情。

扶苏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气都不带喘的。

“怎么了?有事要忙?那……”魏姝就好像并未发现殿中诡异的氛围一般,自顾自地说话。

“叔父一起吧。”嬴政笑着看着昌平君,“这包饺子,可没有看着这么简单,叔父可别小看了这个。”

“诺。”芈启微微愣神后,笑着应承,他在一旁浣了手,随即加入了包饺子的大军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