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缭发现魏姝最近不太对劲。
魏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她买来的那个叫做阿七的奴隶身上看去。他之前已经调查过了，这个阿七，就是韩国的普通百姓，父母在战乱与饥寒中死去，为数不多的家产被当地乡绅给吞了，他和妹妹被迫流浪，后来更是被入了奴籍。
如今刚刚二十，妹妹今年十一。
这阿七长得吧，白白净净的，属于清瘦的那一挂，为人沉默寡言，警惕性很强，这些日子，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他基本上不曾多说过半句话。但是做事很麻利，至今也未曾出错过。
本来他也不在意这些，只需要这个人家底清白，没有多余的牵扯，国尉府多两个人或者少两个人根本就无伤大雅。但是，最近他发现，只要阿七出现，魏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就移了过去。
这点，很危险。
虽然，那眼神，不像是痴恋的眼神，但是仍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怀念，又像是透过阿七，看到另一个人。
夜间。
魏缭来到书房。
“阿兄今日叫我，有事？”魏姝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今天她累得很，一天跑了好几处地方，实在疲乏，若非夕食的时候，魏缭约了她，她此刻应该已经和周公约会去了。
“那个阿七，什么情况？”
“啊？”魏姝疑惑地抬头看着他，“阿七，就是我在路边买的人啊。阿兄不是查过了吗？我也让赵高帮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啊。阿兄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间谍？杀手？刺客？”
嬴政坐在一旁，敛了敛眸，他也派人查过了，那两人没什么问题，就是命苦罢了。这个世道中，比他们命苦的人，多得多。不过，魏缭也不是无中生有之人，难不成，这二人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你对他，是什么情况？”魏缭道，看到魏姝即将要狡辩，魏缭直接堵住她的话，“你不要同我说，什么情况都没有。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嬴政的眼神扫了过来，在看到魏姝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心虚的时候，沉了沉眼眸。
“阿兄，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哪有什么不对劲的眼神啊。”魏姝闪躲着眼神，不敢与魏缭直视。
魏缭压根不指望她能直接坦白：“你别想着瞒我，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看上他了？”
“呃，其实，是，也不是。”
“说人话。”
“就是吧，我觉着他的那张脸，很好，整个人的身形呢，稍微瘦了点，要是稍微再……”
“再你个头！”魏缭抬手就是一个暴击，“当初让你嫁人你不愿意，现在，这些事儿可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了。”
“不是，我……”
“再者，他可是奴隶，你与他之间，天壤之别，贵族与奴隶，是不可以通婚的。”
“真不是，我……”
“此事你想过吗？如果让大王知道，该如何处置啊？”魏缭机关炮一般的一顿炮轰，魏姝想插话都插不上，“让满朝文武知道了，此事就很难收场了！”
魏姝直接趴倒，彻底放弃挣扎，安静地聆听着魏缭的狂轰滥炸。
嬴政此刻的心情很糟糕。魏缭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不停地絮叨着。他看着魏姝此刻的神情，如今的状态，也没办法知晓魏姝心中所想。
魏姝是一个理智的人，按理说，她不可能与一个奴隶有什么牵扯，更不可能顶着他的名头，还敢招惹其他男子。不过，魏缭说得底气十足，不像是虚构之言，根据两人的对话推测，也不是虚构之言。
嬴政闭目沉思，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一炷香后，魏缭才停下来，接过魏姝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尽。
“阿兄，说完了？”
“狡辩吧。”
“……”魏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这还没有说话呢，怎么就直接定性为狡辩了啊？”
“你说不说？”
“说说说。你这急脾气，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觉得你谦和如玉的，分明是个炸药。”魏姝撇撇嘴，“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哪样？”
“我就是觉着他的那张脸，非常熟悉，似曾相识，仿佛上辈子遇见过。”魏姝带着几分回忆说道。
魏缭这下子头更疼了，这话越说越暧昧啊，魏姝若是这般说法，传到大王那里去，还不知道会掀起怎么样的血雨腥风呢。
“若是大王知晓此事，你打算就这般解释？”魏缭道，“咱九族的坟埋在哪你还记得吗？”
“……”魏姝无语至极地看着他，“我对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阿兄你别想太多啊。再说了，大王日理万机的，谁会关注到一个奴隶啊，还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啊，就是买了一个，哦不，两个奴隶而已。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你自己想吧。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你的那位似曾相识，上辈子仿佛遇见过的阿七，连带着他的那个妹妹，估摸着都活不了。”魏缭提醒着，“不要用你以为的想法，去揣度大王的想法。”
“大王对你千忍万忍，处处偏宠，但是对旁人可就不一定了。扼杀掉一切可能不利于大秦发展的秧苗，这是大王应该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魏缭道，“你当初既然做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
“哎。我明白的。我也从来没想过走回头路啊。我是修无情道的天才，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与我无关。我呢，是真的对那个阿七没有阿兄你想的那个意思。对于爱情，对于婚姻，我不屑一顾，我只对我的事业，政哥的江山一往无前，舍生忘死。”
魏缭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看着她眼眸之中一片坦诚，确定了是她真心之语，才放下心来：“那就好。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如今同大王，到哪一步了？”
魏姝礼貌一笑，抄起手边的书卷，就直接砸了过去：“造黄谣是违法的！窥探他人隐私也是违法的！你一个国尉，还这么不正经，你没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地吧。”
“你还管到你阿兄的头上了？”魏缭将接到的书又重新放到了书桌上，“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的事情，也把尾巴打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