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她心中的纸张嘛。
魏姝拿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洁白无瑕,无比柔顺的纸张,心中骄傲万分。四大发明之一的造纸术啊,当真被她搞出来了。也不对,准确地说,是被少府中那些匠人们搞出来了!
洛斯也是对着这些纸张爱不释手,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些纸,双手都在颤抖。
自魏姝提供初版的造纸术后,这近一年的时间以来,少府前前后后不知道改进了多少版本,但是魏姝始终都不太满意。他在今天之前,还觉着是魏姝过于挑剔,如今看着这手中纸张,他突然也觉着之前的那些纸,确实难以入目。
“此物,少府大人可曾试着书写?是否流畅,是否晕墨?”魏姝开口问道。
“不晕不晕,听了女常侍的建议,用了明矾水,制成熟纸了。书写十分流畅,非常清晰。”洛斯脸上的笑意是一点都压不下去,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那就好。这白纸的制作流程和方法,已经要记住,这些日子,就劳烦少府大人,多做一些纸张了。然后裁剪成不同大小,适应不同的文书规制要求。”魏姝道,“纸张的保存一定要注意,防火防水还要防虫。”
“好。这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特意空出了两个仓库,用来堆放白纸。”洛斯点头,“此物能现世,多亏了女常侍啊。”
“哎呀,咱俩就不说这些虚的了。大王的认同,下臣的想法,少府大人的执行,以及下面工匠的辛勤劳作,缺一不可。”魏姝摆了摆手,谦虚道,“都是大家的功劳。”
“好。臣这就进宫,面见大王。女常侍要一起吗?”
“不了,下臣一会儿要去看一下市肆的修建进度,还要去隐宫看一下玻璃窗户的使用情况,就不陪同少府大人入宫了。”魏姝推辞道。
“好。臣请功的时候,必然不会忘记女常侍的。”
“这些都无所谓,下臣当下并无所求之物。若请功,便将下臣的那一份,分给下面的工匠吧。”魏姝真诚地说道,“如此炎热的天气,他们着实辛苦了。”
洛斯盯着她的脸,随即释然一笑:“女常侍,果非凡人。”
“嗯?”
“不说了,臣,代少府工匠多谢女常侍。”在魏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洛斯对着她恭敬地抱拳行礼,“臣,这就进宫了。女常侍随意。”
魏姝看着洛斯拿着白纸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去,眉尾一挑。
这是干嘛呀?话都没说清楚呢。
话说,最近谢她的人有点多啊。
“算了,不想了,趁着今天太阳公公休沐,我得赶紧去各地跑跑。”魏姝转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转了回来,将一旁的废纸,拧了一捆,对着一旁的文书说道,“麻烦文书登记一下,女常侍魏姝提走旧纸张一捆。”
“诺。”
正好家里厕所里没有纸了。
魏姝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纸。
圆满。
咸阳宫
嬴政刚处理一半的政务,就听见少府求见。
“准。”嬴政放下奏疏,看着一向老成的少府举着一个木质托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面上全是压抑不住地激动之色。
“臣,叩见大王。”
“起吧。这副急匆匆的模样是作何啊?”
“谢大王。”洛斯哪能不急啊,他手中的东西的影响力,怕是能改变天下的格局,“大王,纸张,造出来了。”
“嗯?”嬴政蹙着眉头起了身,纸张不是已经有了吗?为何还如此震惊?他起身走了下来,待看到托盘当中的纸张时,他的神情也露出了几分惊愕,他抬手,拿起纸张,仔细翻看后,便快步走到案桌前,跪坐下,提起毛笔就写了一个“秦”,而后大喜,“好,好,好!”
“此物,女常侍已经见过,得了她的认同后,臣才敢奉于大王查验。”
“寡人之前的纸张,她挑三拣四的,原来当真还有如此干净纯白,书写如此流畅之物。”嬴政左右看了看,“她人呢?”
“女常侍去考察市肆的修建以及玻璃的使用了。”
“她倒是古波不惊的。”嬴政冷哼哼,“罢了,传令下去,少府洛斯督造纸张有功,赐爵少上造,女常侍魏姝,赐金千金,凡参与纸张制造的一律工匠皆免除徭役十年,赏银百两。”
“诺,臣,叩谢大王。”洛斯跪谢。
“怎么,还有事?”
“在来之前,女常侍曾与臣讨论封赏之事,女常侍说,大王若有封赏,她愿将所有功劳赏赐都分于少府工匠,犒赏他们于炎热之际,辛劳万分,制造出了纸张。”洛斯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词回禀。毕竟这年头,谁都是打破脑袋想要获得大王恩宠赏赐的,这真真实实地推却大王赏赐的,女常侍,还是第一个。
“哼”嬴政一声嗤笑,“是她的性子。既然这是她的意思,那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吧。这千金,由你赏于下面的人吧。”
“诺。臣告退。”
“嗯。”
洛斯躬着身子,向后退着。到殿门口的时候,他才悄悄地抬头看了眼高坐台上,正仔细欣赏着纸张的嬴政,灵台忽然清明。
这造纸术,原本是女常侍的功劳,自己顶多算是打下手,行动手之功罢了。即便赏赐,自己的功劳也不应该比女常侍要大。结果却是自己进爵,魏姝才得了千金。
自己说魏姝推却功赏的时候,大王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所以这千金,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方便分发给下面的匠人所定制的奖赏,也就是,大王从一开始就知道,魏姝不会揽功,会将功劳全部推给旁人。
那魏姝,今日那般坦率地便将让功之事告知自己,对于封赏毫不在意,她是否也是猜到了这一点?这两人,究竟是私下已经互通了有无,还是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到了这般程度?
以他的观察看,不像前者,更像是后者。
但是大王怎么会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如此了解他?这魏姝又怎么放心,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大王?君臣之间的信任,能够到这一步吗?即使这二人身份暧昧,但是大王与后宫嫔妃之间信任,也绝对到不了这般程度啊。
而且他们相识不过才一年啊。
洛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