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魏姝瞪大了眼睛。
(赵高?这货不应该至少三四年后才会出来吗?怎么现在就出来蹦跶了?还是说,不是我想的那个赵高?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她侧过头,紧紧地盯着从殿门口躬身捧着冬衣进来的清癯的身影,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赵高是赵生的义子,时年二十又四,精通律法,赵生近些时日腿脚酸疼,便让他的义子从旁帮助他处理一些跑腿的事物,这些日子,寡人见他办事机警,做事周密,便调到了咸阳宫。”嬴政听到魏姝的心声后,眼眸掀起,静静地看着殿门处逐渐走近的人。
(妈呀,这年岁和特长都对得上,不会真的是那个赵高吧。)
“大王。”赵高捧着冬衣,跪伏在地。
“抬起头。”嬴政垂眸看着他,魏姝闻言也紧紧地盯着他。
赵高闻言,垂着眼眸,缓缓抬头,露出了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他右脸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淤肿。
“你的脸,怎么回事?”
“奴,自己摔了一跤。”赵高的低垂的眼眸抖动着,睫毛都在轻颤着。
(二十四岁的赵高。)
魏姝看着赵高,心情复杂。
(这赵高看着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二十四岁了,身高看起来一米七多一点,整个人消瘦得很,都快皮包骨头了,神情也有些许憔悴,这脸上的伤痂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摔出来的伤。这一副小可怜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脑海当中的步步高啊。)
“冬衣放下,退下吧。”
“诺。”
魏姝目送着赵高离去,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这个赵高我得盯着点,不管是与不是,至少要提前掌握他的动向。不过我手里没人啊,少府的人,也看管不到宫里的人啊。国尉府的人也没办法将手伸进王宫啊。)
“先看看这个冬衣吧。织室准备了两个月才做好。”嬴政神色内敛,顺手还夹了一块鸡块,放到了扶苏的碗中。
“多谢阿父。”
“诺。”魏姝起身,看向了冬衣。说是冬衣,其实是用锦绣狐皮做成的大氅,与嬴政今日身上的那件有几分相像。
(这看着像情侣装啊。)
魏姝散发性的思维还没有完全发散,她就注意到了大氅上的刺绣图案。而后,整个人就愣住了,随即,她悻悻地说道:“大王,这个,可能是织室的人将您赐臣的冬衣和后宫哪位夫人的冬衣给送错了。”
“没错。狐皮有限,织室只做了两件,一件在寡人身上,一件就是这个。”嬴政神色如常,端着一旁的茶水,啜饮一口,“披上试试吧。”
“那,应该是织室可能错误理解的大王的意思。且不说这颜色、材质,就是这冬衣上绣制的凤鸟纹,臣就没办法穿啊。”
凤鸟纹是后宫高级妃嫔才能用上的制式,这要穿在她身上,那直接就是一个逾矩之罪,惩罚可轻可重的。
(这少府卿平时看着稳重可靠的,这次怎么就马虎粗心了呢。也不问清楚就做,这下子好了,尴尬了。一会儿政哥罚他,我绝对不给他求情。)
“没做错,就是寡人的意思。”嬴政平地一声雷,炸得魏姝找不着北。她抬头打量着嬴政平静的神色,又觉着可能是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不过,这真的对吗?)
“穿上,寡人就调一支影子给你。”
“影子?”
“嗯,这是大秦王室培养的死侍,一支有影子大概有十二人,可以出入王宫,监察百官。”
(黑冰台啊,罗网啊,原来历史上真有这种暗卫性质的特殊机构啊。不过若是真的有这些人,倒是能够帮助我解决当下的问题。)
“这十二个人是只听臣的调遣吗?”魏姝刚说完这句话,便迎上了嬴政黑沉的目光,她连忙找补,“当然,大王除外。”
“历代影子只属于秦王所有,寡人可以调一支影子给你使用,但是他们汇报给你的东西,寡人这里也会知晓。”嬴政放下玉箸,“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魏姝连忙谢恩,“多谢大王。”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你阿兄,知道太多,对他也没好处。”
“明白。”魏姝将眼神瞥向正端坐着的扶苏,而后看向嬴政,“公子……”
“扶苏自然知道此事,他身边也有一支影子,起保护之用。”嬴政说着,扶苏在一旁频频点头。
“是的,扶苏身边也有影子护卫。”扶苏笑得一脸烂漫。
(这一大一小对自己是不是太信任了。这种事情都告诉自己了?防备心这么差吗?万一自己要不是个好东西怎么办?不对,怎么还给自己骂了一顿。欸,算了,不纠结了,既然有了人手,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魏姝低头看向了大氅,神色有几分为难。
(虽然,我确实有意在外树立一个和政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形象,但是说到底,大家也都只是捕风捉影,胡乱猜测罢了。)
(但是,我若是把这大氅披上,从这侧殿走出去,那后面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政哥这是几个意思啊?帝王心,海底针。不过啊,我没得选。)
嬴政看着魏姝慢悠悠地将大氅披在了身上,大小刚好,长度也适宜。魏姝在一大一小面前转了个圈,嬴政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说的对,她没得选,同样,他也没得选。为了大秦,为了他们之间的平衡与信任,他们都没得选。
“好看。”在场三人中,唯一看不穿这其中弯弯绕绕的扶苏,拍手叫好,“阿父,扶苏也想要。”
“好。回头少府得了狐皮就给扶苏也做一件。”
“好。谢谢阿父。”
“年底大秦有几场祭祀。”嬴政突然开口,话止在了半截。魏姝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下文。
她抬眸看向嬴政,反应了片刻后才理解他的意思,嫌弃她女官身份,让他为难了呗:“回禀大王,臣身子羸弱,又是女官,便不参与祭祀大典了。”
(祭祀,无非就是向列祖列宗、皇天后土总结今年的一年,并祈祷着来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世间若真有神明,那为何众生皆苦?若身为神只,不能度化众生,那么祭拜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再说了,明年大秦注定是干旱的一年,祈祷必然无用,不过就是一种政治手段或者说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只不过心有所期,有时候也是好事,那我便也希望漫天神佛,护佑政哥,护佑扶苏,护佑大秦,保佑天下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