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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西山山脚一侧,是姚清婼为凌霜建的坟茔,面向着东面,大岄的方向。

姚清婼很久没来过了。

只因她还未能替她报仇,这是她的痛,她不敢面对。

月灵拎着食盒跟在姚清婼身后。

走到坟茔前,她脚步一顿,咦了一声。

坟前的青石供台上,码着几个枇杷,黄澄澄的,摆得整整齐齐。

姚清婼自然也瞧见了。

她回头看了看月灵:“凌霜只喜欢吃橘子,最厌的便是枇杷果。你竟不记得了吗?”

月灵蹲下身,拿起一只枇杷细细端详着:“娘娘,这果子不是奴婢拿来的。近来娘娘这里事务繁杂,奴婢上回过来,已是三个月之前了,那时供上的,不过是几个橘子和奴婢亲手做的玫瑰糕。”

她说着,将那几个枇杷轻轻挪到一旁,蹙眉道:“怪事……这枇杷哪里来的?”

姚清婼也跟着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枇杷,还新鲜着:“之前你每月过来,可有异常?”

月灵摇了摇头:“除了奴婢送来的供果有腐坏的,被奴婢换了新果,倒不曾见过别的东西。”

她说着又朝四周望了望。

姚清婼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枇杷上,缓缓道:“把食盒放下吧……你去将祝大人请过来。”

月灵一愣,眼睛睁大了些:“啊?娘娘自己在这……”

“快去吧。”

姚清婼抬眼看了看山腰的方向,“摄政王的暗卫、璟亲王的暗卫都在,我不会有事。”

月灵只好躬身领命,放下食盒,翻身上马,往京城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扬起一路薄薄的尘土。

姚清婼席地而坐,将食盒里那碟玫瑰糕端出来,轻轻搁在供台上。

又拿出酒壶和两只杯盏,一一斟满。

她端起一杯,缓缓洒在坟前,酒液渗进泥土里,带起一股辛辣的酒气。

另一杯,她仰头一饮而尽。

她抿了抿嘴。

这是她特意命人从岄州找来的酒,家乡的味道,够辣,够痛快。

“凌霜,你会不会怪我太软弱,竟不能手刃仇人。”

一阵风吹过,姚清婼鬓边的碎发扬起。

像是她们曾坐在宫殿的顶端,望着漫天繁星时,那风吹乱了头发,凌霜会亲手将她的碎发拢好。

那时凌霜总说,公主的头发比绸子还滑,拢起来的时候,手指都舍不得松开。

姚清婼便笑她嘴甜,说她是天底下最会哄人的女卫。

凌霜便也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笑一晃,便散在风里了。

姚清婼的泪无声坠下,她抬眸望向天际:“你放心,我知道是谁做的。即便他矢口不认,即便没有证据,待我将权力攥入掌心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就这样,在这样的春光中,姚清婼说着她们小时候在宫中的趣事。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低了下去,低得只剩下风还在听。

许久,祝昭明快马加鞭,紧随着月灵疾驰而来。

姚清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来人。

祝昭明利落下马,走到姚清婼身前,撩袍跪拜:“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姚清婼微微一笑:“祝大人不必多礼,平身吧。”

祝昭明依言起身。

姚清婼目光落向坟茔旁的几个枇杷上,缓缓道:“此处长眠的乃是我的贴身女卫凌霜。这方所在,除先帝之外,唯我主仆二人知晓,可这几个枇杷来得蹊跷,凌霜向来不喜枇杷,此事我和月灵都知道。我想请祝大人替我查明,是谁供上了这枇杷,此人究竟与凌霜有何关系。”

祝昭明拱手:“娘娘放心。微臣必当竭尽全力,为娘娘寻出此人。”

姚清婼点点头:“有劳祝大人了。”

祝昭明直起身,神色郑重:“娘娘言重了。此乃微臣分内之责,何敢言劳。”

他说完,走向坟茔旁,蹲下身,拿起那几个枇杷仔细端详。

他翻看着果皮,又捏了捏,口中缓缓念叨:“这枇杷还新鲜,果皮未皱,蒂部尚青,摘下来不会超过七日。看这品种,是南边来的白沙枇杷,京城里只有东街‘丰记’果行有售,别家没有这个品相。

若是在京城买的,那便好查,丰记每日进出货都有账。若不是京城买的,那便是附近郡县贩来的,最远不过三日脚程。如此,便能找到卖家与买主,微臣即可遣人去查。”

姚清婼看着他,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个男人,潇洒倜傥,她这辈子算是得不到了,但,定要寻个与他般配的佳人嫁给他。

看着他幸福喜乐,自己也会打心底欢喜。

正想着,祝昭明将几个枇杷放进自己带来的证物布袋中,走到姚清婼身旁。

姚清婼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祝昭明被那目光看得心下微慌,垂了垂眼帘,低声轻唤:“娘娘。”

姚清婼歪了歪头,没有反应,依旧望着他出神。

祝昭明想着该如何化解这尴尬,便又抬头,继续道:“微臣不知娘娘那日的凶险。也是前些时日,与墨羽先生喝酒时闲谈时才听闻。娘娘往后若是不嫌弃,但有所嘱,知会微臣一声便是,微臣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万望娘娘莫再涉险了……”

他说着,腰微微弯了弯,语气诚恳。

姚清婼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是越看祝昭明越觉得其清俊不凡,若是他日,祝昭明能得遇两情相悦的佳偶,仕途平顺,琴瑟和鸣,该是何等令人艳羡的光景。

月灵微微侧首,看到自家主子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祝昭明,忙用手肘似是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

姚清婼这才回过神来,低头捂嘴一笑,又抬眼看了下祝昭明,想逗逗他:“祝大人可有心上人?哀家,想为祝大人赐婚。”

祝昭明不自觉“啊”了一声。

心上人?!

他念叨着“心上人”这几个字,素来沉稳有度的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姚清婼。

她站在阳光下,巧笑嫣然。

他想起初见那日,她撑着最后的神智,用丝帕捂住他的口鼻,她倒在他的怀中,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令他心跳不已。

想起她身负重伤,他们在山洞内共度的那一夜,篝火噼啪,火星明灭,他俯身为她吸出毒血,唇瓣碰触到她的肩头,那一刻的酥麻感。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胸口起伏得快了些。

他咬了咬牙,眼神闪躲,低下头,手在证物布袋上胡乱找着系带,心里暗骂自己龌龊,想的都是些个什么……

他言语混乱地回道:“心上人……微臣……微臣……没机会了……”

话一出口,又忙摆手,“不是,微臣是说,微臣心中……还没有倾慕之人。”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不急,不急。”

姚清婼看他那副仓皇无措的模样,心底忽地有些后悔方才戏弄了他。

他待自己的那番心意,她又怎会不知。

“也好,不急,祝大人终会遇见那样一个人,人品、样貌、家世,俱是一等一的……姑娘……”

她声气渐缓,目光里满是诚恳,“因为,祝大人,值得!”

祝昭明抬眸,迎向姚清婼的目光,四目相对间,风吹过山岗,带起一声叹息。

(最近单更,只因男主建模辣眼睛影响心情)